纵然心中酸涩,薛柠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
苏瞻的话,让等着找茬儿的人无话可说。
她又抬起头,对谢老夫人表了忠心,“薛柠住在侯府一日,便是侯府的人,定会全心全意为侯府着想,若老夫人认同四姐姐的话,要将阿柠嫁给曹世子,亦或是那救阿柠命的男子,阿柠也会乖巧听从,绝无半句怨言。”
苏瞻挑了挑眉梢,扫过薛柠雪白的小脸,没说什么。
谢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叫人将薛柠扶起来,又道,“你头发还是湿的,早些回院子里沐浴梳洗别伤了身子才是。”
薛柠如释重负,笑了笑,“多谢老夫人。”
热闹落幕,苏清再气急败坏也无可奈何。
薛柠领着宝蝉从万寿堂出来,帘子一落,挡住那屋子里一张张心怀鬼胎的脸,她身心都轻松了。
廊外下着雪,绒毛一般,风也冷极。
姑娘们都穿着厚厚的狐裘,一圈儿毛茸茸的灰鼠毛围在脖子上。
薛柠脖间却是白花花的兔儿毛,簇拥着她尖细的下颌,衬得她本就欺霜赛雪的小脸儿露水一般,一双眼睛又大又湿漉漉,黑得出奇。
秀宁郡主见苏瞻起身,也忙着站起来,红着脸道,“世子哥哥,你等等我呀。”
秀宁郡主与苏瞻的亲近,是被苏家所有人默许的。
薛柠轻轻回眸,瞥见苏瞻当真站住了脚步。
少女一身绯红的袄裙,俏生生地凑到男人身侧。
两人郎才女貌,看起来般配至极。
“这几日天气冷,只能窝在屋子里,我想着去世子哥哥的书房借本书来看。”
“可以,想看什么。”
“世子哥哥,话本子有么?”
苏瞻清冷的眉心微微皱起,男人是最年轻的刑部侍郎,他的书房里,哪有女儿家喜欢看的那些闲书。
秀宁郡主意识到了,通红的小脸儿娇艳如花。
“世子哥哥,你明日回来,可以去书市帮我买两本么?就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女孩儿家都喜欢看的。”
男人声线清冷,却十分耐烦,“嗯。”
苏瞻就在她身后不远,秀宁郡主亲昵的嗓音响起,两人说了几句话。
薛柠想起前几年,她也想看话本。
任她如何央求,男人也没答应帮她带一本。
如今换了秀宁郡主,他便直接应承。
可见他对秀宁郡主的宠爱,是与她这种外姓妹妹不一样的。
“阿柠妹妹,你要不要让世子哥哥也给你带一本?”"
苏瞻神色冷淡,冷冷乜徐盛年一眼,“徐兄慎言,我与她,不过是兄妹之义。”
男人气势强大,一个冰冷的眼神便让人心生惧意。
徐盛年就在苏瞻手底下办事儿,自然擅长察言观色。
见男人不喜提童养媳三个字,便知他并不喜欢薛柠,也就顺势道,“不过开个玩笑罢了,苏兄莫要在意,镇北将军府死得只剩个孤女,哪比得上如今如日中天的懿王。”
苏瞻薄唇微抿,没说话。
只觉薛柠实在不太懂事。
平日里,跟着他也就算了。
今日前来听佛法的都是京中显贵。
她一个小姑娘,前来丢人现眼?
想到这儿,他拧眉叫来长随墨白。
让他尽快找到薛柠,将她安顿好,莫要让她随意出现在佛法大会,以免闹出什么笑话。
墨白恭敬道,“是。”
说完,转身从大雄宝殿进了右侧的偏殿。
……
薛柠跪在父母兄长的牌位前,红着眼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在心底诉说了这些年自己对他们的思念,这才起身仔细将那牌位上的灰尘抹去,又供上鲜花水果等物。
偏殿安静,只有灯烛燃烧的声音。
殿门外呼呼地下着雪。
薛柠跪在蒲团上,絮絮叨叨地跟自己真正的家人话家常。
“爹,娘,阿兄,你们放心,女儿现在一切都好。”
“女儿今年及笄了,等女儿嫁了人,从宣义侯府出来,有了自己的家,日后便将爹娘阿兄的牌位请回自家家里的祠堂。”
“江夫人待女儿如亲生的一般,也不枉娘亲当年为她得罪那么多人。”
“娘亲,你别担心,女儿在江夫人身边过得很快乐,你们从前亲如姐妹,过段时日,我便正式认她为母亲,相信,娘你也会答应的,对么。”
她纤手拂过自家娘亲的名字,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不管怎么样,你们可一定要保佑阿柠早日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才是啊。”
上辈子,她就是嫁得太苦,才没能将父母兄长接回家。
这一次,她要事事为自己做打算。
宝蝉守在偏殿门外,听见自家姑娘在殿中与父母碎碎念,不知为何心里难受得要死,也跟着掉了眼泪。
她刚抹去眼角的泪水,突然便见沉着俊脸的墨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见到她,墨白眉心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