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送了出去,被他不知道扔到了何处。
有些他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至今还躺在她的绣篮里。
宝蝉将房门关死后,才悄声走到薛柠身后。
姑娘说这院子里有其他两房的耳目,她不敢大意,也放轻了声音。
“姑娘,秀宁郡主今儿跟四姑娘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分开,不过她们身边还带着丫鬟,奴婢不好靠近,远远地也没听清楚她们说了些什么。”
薛柠面色淡然,抬手将那些香囊一个个捡起。
然后又用剪子铰烂。
“哎呀,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宝蝉想阻拦,手却被薛柠拉开。
“这些香囊做工不好,我准备剪烂烧了重新做。”
“吓死奴婢了。”
说完,宝蝉主动去将火盆搬过来。
薛柠面无表情的将那些被剪碎的香囊扔进火盆里。
火苗骤然蹿高,她忙颤抖着睫羽闭上眼。
等火势稍弱,才将眼睛睁开。
看着那些烧成灰烬的布片,恍若她临死前在永洲老宅烧去的那些写给苏瞻的家书。
烧完就好了,烧干净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眼圈儿泛着淡淡的绯红,心底竟是说不出的畅意。
“姑娘,可算是烧完了。”宝蝉将火盆移开,又道,“秀宁郡主才刚进府不久,四姑娘跟她说些什么呢?”
薛柠嘴角扬了扬,云淡风轻道,“能说什么,不过是想害我而已。”
如果她没记错,上辈子她与苏瞻婚事敲定后,苏清看她便越发不高兴。
平日里与苏溪一起各种阴阳怪气找茬儿也就罢了,最恶心的一次,竟差点儿害她再次身败名裂,让她为苏瞻不喜。
她与苏瞻情意本就淡薄。
因苏清插手,污蔑她与外男牵扯不清。
苏瞻对她的厌恶,也就更深了一层。
只是这辈子她与苏瞻的婚事虽没了,苏清的心狠手辣却还在。
大抵就是这段时日了。
只要她出门。"
苏瞻脚步停了停,想起今儿镇国寺里,小姑娘流着泪对他的那番控诉。
他其实没怎么将她的话和眼泪放在心上。
毕竟打小,薛柠胆子都不算大。
苏清她们几个偶尔说她两句,她便会红着眼哭。
便是姐妹几个闹不愉快,打架也打不赢。
每一次都会十分狼狈的顶着一头糟乱的发髻来寻他。
他性子严苛,受不了她这般无用,总是严酷以待。
偶尔叫她在他廊外枯坐一天也是有的。
但每一次,她都没有半点儿怨言。
看到他出来,还会竖起耳朵,弯起眉眼对他小心翼翼地笑,像一只求人垂怜的小猫崽。
薛柠性子软,好欺负,他也一直这么以为。
只是今日他们一起回城。
一个马车里,她靠在宝蝉身上睡觉。
睡着后,身体立不住往他这边倒。
他到底惹哭了她,便想着纵容她一次。
可大手才碰到她,她便身子紧绷得仿佛弓弦一般,小手使劲儿要将他推开。
若非他暗暗用了力,只怕她也不肯乖巧地待在他怀里。
后来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怎么,一直在无声淌泪。
那模样,瞧着伤心极了。
若非是他,只怕其他男人定会被她那番柔弱模样迷失心智。
说到底,薛柠还是很会利用她那张脸和那样楚楚可怜的眼神。
“不过是装的罢了。”
苏瞻轻笑了一声,提起脚步往前继续走。
“我看倒不像装的。”苏誉道,“以前的她,哪敢跟祖母这般说话?”
薛柠今儿的表现,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苏瞻长眉深敛,浓密的长睫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愈发英势逼人。
他一贯没什么笑脸,冷白的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压。
苏誉说话的声音也就没那么随意了,笑了一声,“不过还是老样子,一心想着勾引大哥。”
离开万寿堂,兄弟二人一路往明月阁走。"
薛柠曾经也爱他那独一份的清冷,可现在,却只觉得高悬的明月再美好,也不该被她这样的人强求到凡间来。
所以,她在心底彻彻底底放下了与他的羁绊。
苏瞻不说话,马车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薛柠明白,他这是厌恶自己自作主张,遂也没主动搭话。
再说,她受了寒,脑子本就昏昏沉沉的。
马车才上路不久,她便靠在宝蝉的肩头昏昏欲睡。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传来马车停靠的声响。
她身子一抖,差点儿往前栽去。
是一条结实有力的长臂揽住了她的腰肢。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男人幽深的长眸,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睡在了男人怀里。
薛柠心头尴尬极了,忙单手撑住男人的大腿想坐起身来。
可车厢里光线昏暗,她本就紧张,指尖不知按到什么地方,引得男人发出一道低吼。
“薛柠!”
男人咬牙切齿,看她的眼神不太友好。
薛柠感受到那隆起之处,乍然想到什么,手指一阵滚烫。
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的,蜷缩着手指坐直身躯。
“阿兄,我睡得太迷糊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薄唇抿唇,“滚下去。”
薛柠忙不迭道,“好,我这就滚。”
她第一次这么听话,可苏瞻心里却不算平静。
他闭了闭眼,感受到双腿间那阵喧嚣。
因那只柔软的小手而起,此刻竟然颇为躁动。
明明,他只将她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妹妹,为何会对她一个小小的动作起了冲动?
还是说,她故意这样做,是在勾引他?
毕竟他看得很清楚,那心计深沉的小姑娘已经从他母亲那儿骗来了苏家给未来儿媳的传家玉镯。
什么认亲宴,什么与他保持距离,什么要为自己做主,什么只把他当做哥哥。
不过都是她的谎言罢了。
镇国寺这招欲擒故纵,使得精彩至极。
她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不过,薛柠总是如此,看起来软糯没心机,脑子却比谁都小聪明。
她总有法子让那认亲宴办不成,再到他面前来讨好一场。
苏瞻沉闷的心口骤然轻松了些,轻呵一声,沉着俊脸,垂眸凑过去。
瞥见少女脸上的惨白,只觉她勾引他的这点儿小手段实在没趣。
“好好抄经。”
他做哥哥时,一向这样严苛。
薛柠等男人稍微离开,才敢呼吸。
她勉强坐直,深吸一口气,“好……”
佛堂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外头落着簌簌的清雪,薛柠很快也静下心来,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苏瞻偶尔侧过俊脸,看向她写的文字。
她的字是他手把手教的,写得颇有几分他的神韵。
以前,她不会像今日这样安静,在他身边时,总会各种逗趣,说出些讨喜的话来勾起他的兴趣。
但,此刻的薛柠安静得有些过分,甚至有些淡漠的疏离。
他又看向小姑娘沉烟静玉般的侧脸,渐渐出了神。
薛柠抄得很认真,努力降低身边人的存在感。
但男人气场太强,他与她之间只隔了一个蒲团。
男人身上独有的沉水香气息一点一点萦绕在鼻尖,让她开始心神不宁。
她从前太爱他,熟悉他的一切。
闻到那股香气,便忍不住想起他与她在春药作用下的那回……
男人遒劲的胸膛,压着她柔软的身体,两人克己复礼长大,从未像那般紧贴,他也从来没有像那次那样难以自持地侵入她的身子,霸占她的一切,在她身上起起伏伏,仿佛将她揉进他的骨血里。
其实,成亲之后,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夫妻之事。
苏瞻没有表面上这般清瘦,长袍底下的身子,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肌肉绵滑而矫健,尤其用力时,浑身上下的线条都绷紧成好看的曲线,充满着男人的力量感。
薛柠手中的笔尖微顿。
脸色莫名涨得通红。
在佛祖面前,她怎么可以想那种事。
实在太无礼!
但很快,秀宁郡主清脆的嗓音,便打破了二人间诡异的沉寂。
“世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