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棠红透了精致的小脸,怯生生朝苏瞻看去。
又不敢多看,害羞地垂下眉眼。
苏瞻倒是面不改色,于他而言,娶妻生子不过是完成祖母与父母的任务而已。
“那便有劳母亲与两位婶婶了。”
董氏客气,笑得谄媚,“这有什么好麻烦的,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苏瞻转眸,有些意外,今儿的薛柠竟一言不发。
小姑娘一直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也不知道垂着的那双杏眼,有没有流着泪。
不过,他也不是很关心一个小姑娘的想法。
在母亲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便提步离开去了书房。
薛柠等人一走,才轻轻松口气,微微抬起头来。
她认亲宴的日子定得差不多了,董氏和柳氏也起身告辞。
……
从秋水苑出来,苏瞻已经去了书房。
谢凝棠在风雪里追了几步没追上,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站在原地。
苏清挽着她的手,姐妹两个一起走在最后,“棠姐姐,你刚刚是没看见薛柠的脸色。”
谢凝棠没什么表情,“她什么脸色?”
苏清笑,“她的脸都快黑成炭了,你没见她今儿一声不吭,什么话也没说么?怕是一会儿回栖云阁哭鼻子呢。”
谢凝棠扯了扯嘴角,“你们都说她喜欢世子,真的还是假的?”
苏清挑眉,“当然是真的,她从小来侯府,最粘的就是大伯母和世子哥哥,后来长大了,天天给世子哥哥送吃的,还送手帕送香囊,送衣服鞋子,真是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这么不知羞的,我还能不懂她的心思?她一个孤女,就是想攀附世子哥哥,以后好在咱们宣义侯府当家做主罢了。幸好她看中的是大哥哥,这要是看中我家哥哥,那我不得倒大霉,摊上这样的嫂嫂。”
苏清一母同胞的哥哥,名唤苏迈,在侯府齿序第三。
这段时日回永洲老宅办事儿去了。
谢凝棠不知怎么的,便想起那日在苏瞻的书房,看见他披风上被人缝补过的一角。
一看就是女人的手笔,还是个绣工不太好的女人。
“那世子哥哥,喜欢她吗?”
苏清想也不想道,“不喜欢,而且很厌恶。”
谢凝棠心情稍微好了些,“我看薛柠不像是喜欢世子的样子。”
苏清轻哼一声,“不过是她装出来的罢了,姐姐刚来,还不知道她手段心机多着呢。”
谢凝棠不觉得薛柠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只是她的性子的确很文静。"
只记得她被幽禁在永洲老宅时,曾听永洲的百姓们口口相传,说大雍出了一位救世的惊世奇才。
不但文武双全,英明神武,做官也值得人称道。
一上位,便连破三大陈年旧案。
为官一年,便替不少含冤者洗清了冤屈,更是在雪灾洪涝中,亲自去到天下各处,拯救万民于水火,后来北狄陈兵攻入嘉陵关,苏瞻率军差点儿兵败而亡,也是李长澈领着五千轻骑将人救下来的,他手底下不过五千人,便剿灭了敌首,年底凯旋东京,大雍战神的名号彻底享誉天下。
人人都夸赞他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是百战不殆的大将军,是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李督察。
还是个守着亡妻牌位,多年不肯续弦的深情之人。
后来他位极人臣,成了当今跟前的大红人,逐渐与苏瞻分庭抗礼,在朝中处处与苏瞻作对。
那会儿她忧心苏瞻的前程,夜里总是反反复复睡不着。
害怕那心狠手辣的李长澈对他不利,每次写家书,总会提醒他多注意防范,若要保全自己,必要时,可杀之以绝后患。
没想到——
薛柠心思百转千回,无奈一笑,身子倚在矮榻旁,眼眶竟有些滚热。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是他李长澈在永洲将她从那能冻得死人的碎叶河里救了起来。
而今重生,又是他,从镇国寺的莲池中救了她。
真要论起来,这怎能不算一种缘分?
“李公子容貌什么都好,只不知身世背景如何,只看那身打扮,瞧着有些落魄。”
宝蝉取了帕子替她擦干头发,心底已经开始为自家姑娘做打算。
薛柠问,“落魄又怎么了?”
宝蝉哼唧道,“落魄之人,没有钱呐,过日子需要金银。”
小丫头还挺实在的,跟上辈子在永洲老宅时一样,很懂得如何过日子。
薛柠怜爱地瞧着宝蝉,嘴角笑盈盈的,曲起食指敲了敲她的眉心,“人家李公子,哪里便看得上我了?你这丫头,脑子都在想什么呢。”
宝蝉努努嘴,“奴婢这不是随口说说么。”
薛柠头发多,又黑又亮。
主仆二人靠在炭火旁,擦了小半个时辰才擦干。
“世子也真是的……”宝蝉小声埋怨,“以前姑娘想看话本子,世子总是冷着脸斥责姑娘不该看那些闲书,偏秀宁郡主说什么便是什么,那话本子,她怎么就看得了?”
薛柠收回思绪,神色很是淡然,“没事,不看也不会少块肉。”
宝蝉性子跳脱,见自家姑娘并未面露哀戚,也没有伤心难过,又扬起笑脸,“姑娘今儿胆子真太大,奴婢都看呆了。”
“这算胆子大么?”
“姑娘那会儿说要嫁给世子,奴婢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姑娘,你不是说不想再嫁给世子了么?怎的又那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