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骂刚到嘴边,她却突然从沙发那边扑了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时南顿时僵在原地。
她的身体在发抖,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所有准备好的责骂卡在喉咙里,时南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轻抚。
他用沉默回答她的质问,用一句“随你便”结束了他们三年的感情。
她或许不该在生气的情况下冲动提出分手,可他没有一丝犹豫却像是蓄谋已久。
“算了!”她自嘲的笑了笑。
她拉上窗帘,回到房间关上了门,也关掉了手机。
第三天中午,任欢欢终于决定出门。
连续两天的等待让她精疲力尽,手机里依然没有时南的任何消息。
她干脆不去想。
明天就是静姐的生日,她今天必须出门给她挑个礼物。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商场的珠宝柜台前,选中了一条项链。
"需要拿出来试戴吗?"导购小姐姐微笑着问。
"不用了,就这条吧。"任欢欢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已经连续两晚没睡好,手机充电又放电,始终没有那个人的消息,连带着她自己都疲惫不堪。
付过钱,她拿着包装好的礼盒走出门,转身出来上了二楼,准备吃个饭再回去。
刚上二楼,便看见一家咖啡厅的落地窗前,时南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穿米色连衣裙的短发女人。女子正笑着说什么,而后拿起时南面前的甜品勺去挖甜品送到他的嘴边。时南短暂的一愣,却也没有拒绝,只微笑着含住。
那个动作太自然,太亲密,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手中的礼袋"啪"地掉在地上,一时忘了去捡。
很快,她想起来那个女人是谁,是她第一次去警局在照片墙上看到的那个警员。
原来他这两天是在忙这个。
她刚才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质问。
可她凭什么?
就凭一个吻吗?
就凭随口一句“我晚上再过来”,她就一直等。
可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蹲下捡起项链,起身时,时南在这时抬头,目光穿过喧嚣的商场,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餐巾纸掉在桌上。
任欢欢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喊她的名字,却突然被对面的女子按住手腕。
女子低声说了什么,眼神警惕地扫向咖啡厅另一侧。
时南的表情瞬间变得锋利,身体微微前倾,始终没有躲开那只按在他手腕上的手。"
时南突然倾身靠近,随手抹去她下巴上的豆浆渍,"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太近了。
任欢欢都能闻到他身上须后水的清香,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就在气氛变得微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皱眉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阳台接听。任欢欢拿起蛋白,若无其事的吃着,可耳朵却听到几个零星的词,"....回来....嫌疑人出现..."
等他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肃,"我得走了。"
任欢欢点点头,看着他利落地将那个蛋黄一口放进嘴里,然后收拾药膏和早餐盒。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晚上我来给你上药。"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是不允许反对的通知。
任欢欢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句:"注意安全。”
她就算拒绝,他晚上还是会来。
时南嘴角微扬,走回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熟稔得仿佛这七年的分离从未存在。
门关上的瞬间,任欢欢还呆滞在那,嘴里的蛋白还未咽下去,只怔怔的看着门的方向。
他肯定是被夺舍了。
她想。
就算他们昨晚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情,等等,他不是解释了,那个碎花裙的女生不是他女朋友吗?
那他还是单身,她也不是小三。亲个嘴而已,算哪门子出格。
她咽下口里的蛋白,将那杯豆浆一口喝完。
下午,陆呈安打来电话,“后背的伤口还疼吗?”
她点头,“好多了,学长呢?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对于昨天的事情,任欢欢的心里多少还是愧疚的,毕竟都是因为她引起的,而陆呈安也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
“昨天的事情还是要向学长表示感谢。”
“不用客气,男人保护女人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昨天那个情况,也不是你得错,所以不用感到自责。”
“......好。”
“那如果你真的要谢我,那....等你好了,请我吃个饭?”
“......好。”
挂断电话,任欢欢叹了口气。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才三点。
她突然升起了一种期待感,她很清楚,她在等时南。
经过昨天的事情,她好像对他,更沉迷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发冷。
七年前,她等了他一整夜,等到浑身湿透,也只等到一句“随你便”。
现在,他凭什么用一句“谈谈”就让她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没什么好谈的,时队长。“
发送后不久,窗外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黑色越野车缓缓驶离。
她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以为七年足够抹去一切。不管当年是谁的错,都会随着时间消失。
可原来,有些人只要再出现,就能轻易撕裂所有伪装。
楼下,小区监控死角。
时南把车停在树影里,熄火。
手机屏幕停留在任欢欢最后那条消息上。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最终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林,城北大学那个目击者的保护任务,换个人去。”
电话那头惊讶道:“怎么了?这个案子不是一直你亲自跟的吗?而且时队你不是说了,密室游戏你在大学时经常玩,熟悉布局,能更快发现异常。”
他犹豫片刻,“现在.....不方便。而且她的要求太多,换陈东来,他或许能搞定她。”
“还有,今天我带她去确认过了,凶手的作案手法与“密室逃脱”类游戏高度相似。秦悠在玩游戏时,她对场景的反应,确认她证词真实。”
“时队你的意思是这个秦悠可以排除嫌疑了?”
时南想了想,“让陈东以“男友”的身份掩护,既可以保护她,又可趁机再观察观察。”
“好嘞,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他在那个短信页面停顿许久。
许久,他才启动车子离开小区。
任欢欢确定他走了之后,走回厨房,锅里的水沸腾着,白雾蒸腾而起。
她盯着翻滚的水泡,将干面条散开下锅,热气扑在脸上,微微发烫。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你写的每一个故事,我都看过。“
她的手指一颤,面条从指间滑落,溅起滚烫的水花。
“嘶~”
热水烫在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疼痛尖锐地刺进神经,她一直盯着那条短信,回神时,锅里的面条都煮烂了,黏糊糊地缠在一起。"
任欢欢猛地夺过来,"旧东西而已。"
方静挑眉,"前男友送的?"
"……地摊买的。"
"骗鬼呢。"方静转身去翻化妆包,"这玩意儿内侧肯定刻了字,言情小说都这么写。"
任欢欢下意识地攥紧了链子。
确实刻了字。
”总是迷路的笨蛋。“是时南特意找人做的。
她将链子拿绒布包好,又放了回去。
"眼妆要伪素颜,口红用西柚色。"方静把防晒霜扔给她,"记住,出汗脱妆了就去洗手间补,别用袖子擦,你去年在英国那个作家交流会,衬衫领口的粉底印我至今难忘。"
任欢欢只随意点了点头,也放弃抵抗,任由她折腾。
只一个条件,必须是长袖。
二十分钟过去了,任双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雾霾蓝的收腰衬衫裙裹住她清瘦的身形,真丝面料贴在身上很舒服。
领口解开的两颗纽扣恰好可以看见坠在锁骨凹陷处的项链。
她难得穿高跟鞋,纤细的绑带缠绕在脚踝上,衬得脚背很苍白。一看就是常年宅家写作的皮肤几乎没见过阳光。
微卷的长发松散地散在耳后,耳垂上缀着两颗小小的淡水珍珠。
最后,方静似是很满意她的“作品”,临出门前,往她手腕上喷了点白茶香水。
一个小时后,画展现场人流如织。
作为一个出版社主编,方静很适合这样的场面。一入内,便自然而然地与法律界等高端精英侃侃而谈。
完全忽视了她。
而作为一个Introversion, 简称 i人的她,只能假装自己是一个能读懂艺术的人。
任欢欢站在一幅名为《困兽》的油画前怔忡。
画中是一只被铁笼禁锢的虎,但仔细看会发现,真正困住它的不是铁栏,而是投射在墙上的自身阴影。
"这幅画的灵感来自我弟弟。"
身旁突然响起温柔的女声。
任欢欢转头,看到邀请函上的画家正对她微笑,"他总把自己困在过去的阴影里。"
林墨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恍然,"你是....任欢欢?阿南的....."
"姐。"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任欢欢的脊背瞬间绷直。
不是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