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我强撑着一瘸一拐地爬下床,上学前,我要先去工地扛水泥赚钱。
一包水泥三毛钱,搬十趟我就能攒下三块钱。
可惜我废掉的腿已经成了拖累,当作假肢的木棍深深扎进大腿根,扛着水泥的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等我到学校上课,浑身的汗臭味引得同学们围着我议论纷纷。
“教室里怎么一股腐肉的味道,姜糖,你家穷得连洗澡水都没钱买了吗?”
“姜糖不只是没洗过澡吧,她连衣服都没换过,上次体育课我看见她的袜子破了好几个洞!”
姜宁站在人群中间,一脸无辜地劝说道,
“哎呀你们别说了,虽然糖糖暑假在缅北像狗一样给人家看门,但是咱们不能嘲笑她啊。”
她话音刚落,同学们的嘲讽声更大声地涌起。
“哎哟我去,真的假的?姜糖被抓去缅北啦?她是不是去卖腰子赚钱了!”
“我就她怎么变得越来越臭了,估计是被抓去做那个了哈哈哈哈哈。”
我装作听不见默默预习功课。
我答应过爷爷,要好好读书,以后去念大学。
姜宁不依不饶地拍了拍我的肩,“糖糖,你怎么不理我呀,我不是问你,这个东西是不是你的?”
我扭过头,看见姜宁手里攥着爷爷的遗照。
我瞪大双眼,强支起腿朝她扑过去,“怎么在你那里?快还给我!”
我明明没用力,姜宁却尖叫一声倒在地上,额头撞在桌角渗出鲜血。
她得意地看我,语气可怜得能掐出水,“姐姐,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不要再去偷钱了好不好?”
姜宁的泣声中,爸妈和班主任冲了进来。
爸爸拽着我的头发一把把我拽了起来,“狗东西,老子就知道你屡教不改!你竟敢偷老师收的班费!”
妈妈给班主任赔礼道歉,“对不起啊,我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班主任拦住气势汹汹的爸爸劝道,“先别打孩子,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姜宁天真地接嘴,“是啊,姜糖只是偷了爸妈一千块而已,又不代表她还偷了班费,一切一定都只是误会。”
闻言,班主任的气势弱了下来,“就算是孩子做错事,也不能这样打孩子啊。”
爸爸根本听不进去,沙包大的拳头砸在我的脸上,“孽女!什么都敢偷,再不收拾一下就要上天了!”
我两眼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又被爸爸扯起来打。
周围的看戏的同学愣了一下,随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爸妈居然都到学校里打她了,这也太丢人了吧。”
“姜糖真可怜,要是我爸妈在学校里抓住我偷东西,我真是没办法做人了。”
他们的话像是一根针,尖锐地刺进我自卑怯懦的心。
晕过去的前几秒,我听见姜宁俯身趴在我耳边说,“姐姐,真是委屈你了。”
“那点班费,我已经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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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我感觉掌心一阵暖流。
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阳台的防盗窗外,爷爷家的大黄正在舔我垂落的掌心。
懂事的大黄似乎察觉到我浑身体温的异常,拼命地帮我舔降温。
我惊喜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嗓音沙哑地问道,“大黄,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大黄通人性地“汪汪”一声。
爷爷留下的东西不多,我算一个,大黄也算一个。
大黄是一只土里土气的田园犬,也是小时候我在乡下唯一的玩伴。
我不知道它从乡下进城找到我花了多少时间,但我知道,它是来带我回家的。
我听见脚步声,连忙让大黄躲起来。
爸爸面色铁青地把我拽起来,劈头盖脸地咒骂道,“醒了就赶紧给我起来,有本事偷钱就别装死!”
他叉着腰命令我现在就出门去工地上赚钱赔偿双倍班费。
我沙哑地扯着嗓子哭喊道,“我根本就没偷班费,钱全都是姜宁拿的。”
爸爸一怔,更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出门,“你还敢撒谎!姜糖,你知不知道爸爸对你有多失望!”
我死死拽住门槛不愿意出去,被爸爸甩了一记耳光。
耳边一阵嗡鸣声中,我听见姜宁大声说,“姐姐,你的校服后面怎么有个洞!”
妈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尖叫一声,“糖糖,你就打算穿着这个出门吗?”
我艰难地走到镜子前才发现,扛水泥时摩擦太多,我的校服背后破了一个大洞。
姜宁好心地劝说道,“姐姐你小心一点,老师都说过了,最近严抓剪校服的学生。”
“听说这种剪了校服的学生跟学校外面的黄毛谈恋爱,还有好几个被搞大了肚子!”
闻言,爸爸一把将我推翻在地,“你个不要脸的,老子就说你最近怎么这么不听话,原来心思全都到这上面去了。”
爸爸狠狠踹了我一脚。
姜宁在旁边假惺惺地劝道,“爸爸,你不要再打姐姐了,让姐姐换一套衣服就好了。”
也许是看着我脸上被打得红肿如猪头,爸爸心软地恩准我换一件衣服。
可我的衣柜,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塑料口袋,里面的衣服破得不堪入目。
姜宁看似好心地提出她可以把她的羽绒服借给我。
妈妈担忧地说道,“可是现在外面都快四十度了,这样会热死吧?”
爸爸打断她,低声嘀咕,“就是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磨炼糖糖。”
爸爸不由分说地把我裹成一个棉球,送到了烈日炎炎的工地上。
路过的行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笑嘻嘻地盯着我看。
有好心的工友看我爸妈走远,善良地提醒我可以把衣服脱掉。
我昏昏沉沉地摇了摇头,“不行,我爸爸会随时回来监督我......要是被他撞见,他会打死我的。”
暴烈的太阳几乎要将我烤化,沉重的水泥袋压在肩膀上,大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我的腿越来越疼,喉间涌起血腥味。
休息的时候,我掏出爷爷皱巴巴的遗像,泪水模糊了视线,“爷爷,我们马上就能再见面了。”
“爷爷,你要在奈何桥上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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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一天后,我几乎昏死在家门口。
还没进门,妈妈竟然破天荒地迎了出来。
妈妈热情地给我端来一碗汤,“累了吧,我刚炖了汤,糖糖你赶紧补补。”
我闻着肉汤浓郁的味道,心中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以前爸妈总说家里没钱怕惯坏了我,从来不在家里做肉吃。
我拧眉问道,“这是什么汤?”
妈妈端着碗,牙缝里还塞着一丝肉,“狗肉汤啊,可鲜了。”
“乡下那条死狗赖在家附近不肯走,你爸就叫我把它给炖了。”
我像被一阵惊雷狠狠地劈中。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心底只剩下一片麻木。
我的大黄死了。
来带我回家的大黄再也回不来了。
爸爸看着我难过的样子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你的心思天天就花在这上面了。”
“你现在这个年纪,天天跟一条狗玩能有什么出息?”
我怒不可遏,冲过去掀了饭桌。
我顾不上狗肉汤还在冒着沸腾的热气,双手在汤汁中拼凑大黄的尸骨。
我嚎啕大哭,“大黄啊大黄,是我没保护好你啊!”
我的双手瞬间被烫出水泡,妈妈尖叫着来拉我。
我再也支撑不住,滚坐在地上吐了一地的血。
我呆呆地躺在地上,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模糊,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我要解脱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
病房外断断续续传来爸爸和医生争执的声音,“怎么可能,糖糖这么健康,你怎么能说她没几天了?”
医生语气冷硬,“我和你们不负责任的父母没什么好说的,孩子断腿都已经感染到发臭了,刚才我们给她清创的时候,创面都长蛆了,你们做家长的连这都不知道吗?”
“这么热的天,孩子送来的时候还穿着羽绒服,身上还都是伤口,她得有多疼啊!”
妈妈再也听不下去,跪倒在地哭哭啼啼。
爸爸怒吼道,“我不信!我们有钱可以治!医生,你给糖糖用最好的药,咱们有钱!”
走廊里回荡着爸爸的怒吼,围观的护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孩子里面穿的衣服这么破,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可怜孩子,哪里有钱用最好的药。”
“那孩子前几天自己来过医院,我们让她选假肢的时候,她说负担不起。”
“我看着她自己在医院外面捡了个树枝绑在脚上,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可能这么可怜吧。”
......
一个知情的医生幽幽地说,“你们别说了,那还真是咱们市的首富,他们一露面,把院长都惊动了。”
“听说啊,他们给养女拍卖了几十个亿的项链,却虐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啊?这种父母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
护士们围在门口愤愤不平地替我打抱不平。
爸爸似乎不信医生的话,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揭开了我的被子。
我的左腿下面空空荡荡,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腐肉。
妈妈尖叫一声,扑倒在我的病床边泣不成声。
爸爸颤抖着攥住我的手,“糖糖,没事啊,咱治,咱们去最好的医院治病。”
我嘲讽道,“咱们家这么穷,有钱给我治病么。”
爸爸泪流满面,抓着我的手道,“糖糖,别担心,咱们家可有钱了,咱们家可是北城的首富。”
我冷笑一声,心脏疼得滴血。
我打断他的话,“我知道,姜总,那天你给姜宁送项链,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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