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啜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是吗?
那你应该去提醒他,上周他给你转的那笔五千块,是从我朋友周敏帮忙冻结的账户里划出去的。
银行的风险提示短信,想必你比我先收到。”
苏曼的脸色瞬间煞白。
林晚照放下茶杯,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刀:“哦,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你那台所谓的‘摔坏了的相机’,我查过了,是佳能R5,二手市场价撑死八千。
你靠着所谓的战地创伤后应激障碍从他那里博来的每一分钱,我都建议你留好凭证。
毕竟,”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万一哪天有关部门做PTSD鉴定需要提供资产来源证明呢?
以备不时之需嘛。”
“你!”
苏曼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刚想发作,手臂却被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拦住了。
门口不知何时走进来的赵老师,脸色冷得像冰。
“小苏啊,当年你为了追所谓的社会热点,逃了我整整一学期的《器物史》,我就跟你说过,你这辈子缺一门‘人性课’。”
老人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失望,“现在想补,恐怕是来不及了。”
林晚照看都没再看摇摇欲坠的苏曼一眼,只对赵老师露出一个真切的微笑:“老师,您来了。
下周我去您家取那套敦煌残卷,时间方便吗?”
阳光穿过玻璃窗,恰好落在她素青色旗袍的袖口上,照亮了上面用植物靛蓝亲手绣出的一枝淡梅。
那种蓝色,沉静而古老,永不褪色。
赵老师点点头,引着她往外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对了,晚照,你那个梅瓶修复得实在太好,好到……最近总有些奇怪的人,四处在打听它的来历。”
6 新釉不开旧窑沈知远走了。
“匠·照”梅瓶修复专题展的开幕式,比林晚照预想中还要热闹。
工作室里外都是人,闪光灯和祝贺声交织成一片,几乎要将初春的暖阳都比下去。
林晚照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衬衫和长裤,穿梭在人群中,从容地回应着每一份善意。
她不再是那个守在家里,等一个男人回家吃饭的女人,而是站在自己作品前,接受所有人检阅的修复师林晚照。
同事周敏挤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压低声音说:“刚才你前夫在门口站了
很久,我差点以为他要来砸场子。”
林晚照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眼神平静无波:“他只是来告别。”
告别那个为他洗衣做饭、磨掉所有棱角的妻子。
周敏还想说什么,门口的助理抱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了进来:“林老师,有您一份礼物,说是匿名送的。”
盒子是原木色的,只用一根素色麻绳系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沉静的质感。
林晚照接过来,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解开绳结,打开了盒子。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只茶盏。
天青釉,色泽温润如玉,是雨过天晴后天空的颜色。
器形简单古朴,能看出是手工拉坯烧制,带着独一无二的温度。
林晚照将它轻轻托在掌心,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瞬间沉淀下来。
她翻过茶盏,看到底部刻着四个小字——照见本心。
笔锋瘦劲,却透着一股力量。
周敏凑过来看,眼睛亮了:“哇,天青釉!
这得是多懂行的人才送得出手的礼物。
林姐,是不是哪个仰慕者送的?
‘照见本心’,这名字也太有心了吧。”
林晚照摩挲着那四个字,没有说话。
这世上,能真正照见她本心的人,又有几个?
几天后,她才从博物馆一个相熟的策展人口中得知,送这只茶盏的人,是常来博物馆拍展品的独立设计师,李砚舟。
林晚照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几个月前,他为了设计一本古籍的封面,特意找她咨询过关于宋代缠枝莲纹样的细节。
两人前后通过三次邮件,见过一次面,全程都在聊专业,仅此而已。
她记得他很高,说话不疾不徐,身上有种干净的书卷气。
原来是他。
这个念头刚闪过,又一封信被转交到她手上,信封是和礼盒配套的素色纸,字迹与盏底的刻字一模一样。
信里只有一句话:“我不急认识你的人生,只想成为它的一部分。”
没有热烈的追求,没有急切的表白,只是一句安静的陈述,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刚刚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极轻、却久久不散的涟漪。
林晚照看着那行字,许久,将信纸折好,放进了工作室书桌最里层的抽屉。
没有回复,也没有丢弃。
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也不想轻易为谁停留。
那只天青釉茶盏,
就这么被她放在了工作室的案头,正对着她修复瓷器时坐的位置。
7 釉色不欺人,人心才欺己 釉色不欺人,人心才欺己李砚舟没有再来,工作室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赵小雨像是脱胎换骨,做事沉稳了许多。
她不再把修复当成一项战战兢兢的任务,而是学着林晚照的样子,在工作台前一坐就是一天,与那些沉默的碎片对话。
有时她会看着案头那只天青釉盏里的玉兰,从含苞到盛放,再到花瓣边缘微微蜷曲,轻声问:“老师,你说,李先生还会来吗?”
林晚照头也不抬,指尖沾着特调的胶,将一块碎瓷稳稳粘合,淡淡道:“缘分这种事,比修复一件碎成九块的元青花还难。”
话音刚落,林晚照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尖锐又傲慢的声音:“是林晚照吧?
我是周亚辉,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林晚照手上的动作一顿。
周亚辉,修复界的新贵,以“无痕修复”闻名,风格与林晚照一派截然相反。
他主张用现代技术将文物恢复如新,抹去一切破碎的痕迹,认为那才是对历史最大的尊重。
“有事?”
林晚照的声音冷了三分。
“你师父陈老先生,最近在修复一件战国‘卧龙’玉印吧?
我听说他老人家身体不好,手也开始抖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让你师父一辈子的名声,毁在最后一件作品上。
要是他不行,可以送到我这里来,我保证修得天衣无缝。”
电话那头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林晚照挂了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抄起外套就往外走,只对赵小雨丢下一句:“看好工作室。”
赵小雨从未见过林晚照如此失态,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愤怒和担忧。
林晚照赶到师父家时,老人正坐在工作台前,对着一堆碎裂的玉块发呆。
他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面前的修复稿画了又擦,一片狼藉。
“师父。”
林晚照轻声唤道。
陈老先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不甘:“晚照,我好像……真的老了。
这龙身上的纹路,我看不清,手也对不准了。”
这枚玉印是师父的收山之作,是他和自己较了一辈子的劲。
如今,他却要败给时间。
“周亚辉给你打电话了?”
陈老先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