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索着点燃一支烟,尼古丁的味道灌入肺部。
手机突然震动,是主编方静的短信:”明天上午九点,市警局刑侦支队采访,别忘了!“
她盯着屏幕,突然笑出声来。
她刚刚碰见了七年前分手的刑警男友,明天上午,还要去刑警队为写作新书收集素材。
命运真是个恶劣的编剧。
与此同时,时南回到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老大,你怎么突然消失了?"
"拦错车了。"他拧开矿泉水猛灌一口。
"哇,谁这么倒霉被你拦?"
"一个.....写悬疑小说的。"水珠从他紧绷的下颌滴落,"专会编造些虚情假意的故事。"
林林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你认识?"
时南回了队长办公室,林林紧跟其后。
时南拉开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两本精装小说,每一本的作者名都是”欢欢“。最上面那本的扉页上,还留着当年她稚嫩的笔迹:”给阿南——我的专属刑探“。
"不认识。"他砰地关上抽屉,"明天上午的采访你替我去。"
"为什么?那可是局长亲自打招呼的,你可是队长,不去不合适吧?"
"我不想见某些自以为是的作家。"时南在抽屉找到文件,停顿了一下,"尤其是那种.....把人用完就扔的。"
城市的另一端,任欢欢回到家,脱下外套,从冰箱拿出一瓶冷萃咖啡,而后便在书桌后坐下。
打开电脑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了一会儿。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主编方静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传来一个男声,“你好。”
任欢欢没有意外,“你好,请把电话给静姐,谢谢。”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找你的,而后便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什么事阿。”
这语气,带了丝被破坏了好事的不悦。
任欢欢喝了一口咖啡,“不好意思,我只问一句,明日上午的.....”
“不行,安排好了,不能改。”
呵,还真是了解她。
“那.....”
“也不行,我没空。”
咖啡的苦味顺着喉咙一路滑到嗓子里,“....好吧,你继续。”"
他这个动作直接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任欢欢抬头,七年来第一次,他们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没...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任欢欢不解,他这是干什么?
“时队,我不是犯人。”
闻言,时南的眉心微微拧起,像是克制着某种更强烈的冲动。
“那个律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间磨出来的,“你了解他多少?”
任欢欢一听更加莫名其妙。见面连十分钟都不到的人,能了解什么?
“我不了解他。”她别过头去,似是赌气。
“任欢欢。”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嗓音沙哑,“不要轻易相信一个男人的话,尤其是律师。”
他的呼吸很沉,带着淡淡的咖啡苦香,混着身上未散的雪松气息,侵略性地将她笼罩其中。
任欢欢转头,撞进他暗沉的目光里。他的眼睫垂得很低,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冷意。
“你不是男人吗?那我是不是...也不可以相信你的话?”她故意道。
时南的唇角绷紧,忽然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指腹下可以感受到她脉搏倏地加快。
“也对。”他冷呵一声,“不然,我们换个地方让大作家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男人?”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唇,却没有真的吻下来,只是盯着她,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她脑子里。
任欢欢被他控制在方寸之间,甚至再近一些,他的身子便要贴上她的。
他眼里翻涌的神情,更加令她看不懂。
她想推开他,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一点威胁都没有。
她只能像从前一样,放软了声音求饶,“你先松开我。”
她软软的语气听到他的耳里,没有让他要放开她的意思,反而....更想放肆。
在看见她脸颊变红时,他才不得不退后一步,褪去了方才的冷厉,耐心开口,“律师我比你了解,他们擅长玩弄文字,不是你能驾驭了得。”
这话听着好像她有多蠢似的。
再说,她也没想驾驭谁。
她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那你呢?你擅长什么?”
时南的眸色渐深,扣住她腕间的手指缓缓移到她的腰间,指节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瞬,又克制地松了一分。
“我擅长.....让说谎的人付出代价。”"
任欢欢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终于敲定书名,《囚心者》
新书的灵感源于林墨那幅令她驻足良久的油画。
这次她刻意避开所有熟悉的元素,[封闭的密室,凶手将液态尼古丁注入蜡烛,随着蜡烛燃烧,毒雾在密闭中蔓延.....]
她写得很快,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混乱的悸动永远封存在虚构里。
[45度倾斜触发机关,毒发时受害者会无意识抓住……]
敲到这行字时,任欢欢突然掐紧了左手腕。那里的疤痕好似突然疼了起来。
她猛地攥住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试图用新的疼痛覆盖旧的。
可那痛感顽固地蔓延,像无数细小的蚂蚁在血管里啃噬。
她拉开抽屉,翻出那盒许久未碰的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映着她颤抖的指尖。
她深吸一口,烟雾滚入肺腔,又狠狠吸了一口,想以此来麻痹自己。
烟灰缸里很快堆起三四根烟蒂,其中一支甚至没抽完就被掐灭。
她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恍惚想起大四那年,她偷偷抽了一根,想尝尝什么味道。
好巧不巧,被时南看见了。
他皱着眉抢走她的烟,咬牙切齿地说:“不许抽。”
而现在,没人会管她了。
烟雾缭绕中,她看向电脑屏幕,恍然惊觉,她又开始了.....
烟灰无声地落在键盘上,仿佛是一场无人见证的崩溃。
晨光漫过窗台时,文档已写了万字。
突然,大门上传来密码输入的声音。
随着一声,“谢谢,请开门。”
方静破门而入的动静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任欢欢,你又通宵!"
她走过来,夺过她手里把玩的烟盒,却在看到屏幕时愣住,“你怎么....又开始写了?”
不等她说话,她看见烟灰缸里的烟头,眉心登时拧在一起,“你的心理医生不是说了,你最好不要抽烟。”
任欢欢顶着熬了一夜的黑眼圈,笑了笑,“偶尔抽一次没关系的。”
方静将带来的咖啡放到一旁的岛台上,“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完,跑去岛台后面打开冰箱,“天哪!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任欢欢还是笑,“你知道的,我只会做面条....还有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