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到警局外,点燃一支烟,却只是夹在指间任它燃烧。
烟灰断落在地,他的目光却牢牢盯着某处,尽管那里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时队,您的脸..."路过的警员指了指他脸颊上的伤口。
时南这才感觉到疼,随手抹了一把,"没事,抓捕时被铁皮划的。"
话落,他朝着车门走去,车子驶出时,他明明想的是朝着回家的方向开去,可却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半晌,时南从药店出来,将药品扔到一旁的副驾上。他发动车子,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前面那辆显眼的白色SUV不急不缓地行驶着。
时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目光不时扫向副驾驶座位上的医药袋。
"艹。"他低声咒骂自己多管闲事。
信号灯由绿转红,白色SUV停了下来。
时南踩下刹车,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在嘴里却没点燃。
绿灯亮起,前面的车流开始移动。
他的车突然右转,不久后在单元门口停了下来。
下车后径直走向楼栋,电梯上升的几十秒里,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思考着合适的开场白。医药袋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出了电梯,他抬手看了一眼,机械表显示23:47,楼道里的感应灯因年久失修而忽明忽暗。
他站在门前,右手提着药店的塑料袋,左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秒才叩响门板。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凌晨走廊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还没回来?
还是....被人骗回家了?
他又按了一次门铃,比之前要暴躁许多,"任欢欢,是我。"
门内传来东西掉落的声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门打开一个缝隙,任欢欢带着诧异的口吻,“时南?”
"看看你的伤。"
时南举起医药袋,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
她的眼睛瞪大了些,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裙,头发松散地散在脑后,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他注意到她左手扶着后腰,站姿有些僵硬。
"不用了,我..."
"要么让我看,要么我带你去医院。"时南打断她,"你选一个吧。"
任欢欢秀眉微蹙,他这审讯犯人时的语气,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她最终拉开门,“进来吧。”"
她拿着酒瓶赤脚走向沙发,拿起遥控器打开,找了一部电影,便靠在沙发上。
她不该想他的。
可酒精偏偏是个不听话的东西,越是想要忘记,记忆就越发清晰。
舞会上他紧扣在她腰间的手,黑暗中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手腕的触感,还有他看着她时,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痛楚和执拗。
想到这里,她又灌了一口酒。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在胃里烧起一团火。她望着电视里模糊的画面,忽然觉得可笑。七年了,她还是放不下,她只是把那些情绪埋得更深,深到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任欢欢是被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惊醒的。
她皱着眉伸手去摸,触到的却是异常紧绷、发烫的皮肤。
她睁开眼,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向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让她瞬间清醒。整张脸浮肿泛红,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周围还起了一圈细小的红疹。
她猛地想起昨晚,半瓶白葡萄酒下肚后,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让她翻出了药箱里的布洛芬。当时头晕目眩,她根本没想起酒精不能与布洛芬同服的禁忌,囫囵吞了两片就倒在了床上。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方静打来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对面就道:“昨晚你们怎么样?时队追出去的时候可着急了,人就快碎了一样。”
任欢欢盯着镜子里浮肿变形的脸,绝望地闭了闭眼,“我要死了!”
“.....什么啊?”
半个小时后,医院急诊科。
"酒精与布洛芬同服导致的双硫仑样反应,合并药物过敏。"医生皱眉看着她的血检报告,"你这还算轻的,严重的话会导致胃出血甚至休克。怎么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吗?”
任欢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听他道:“这两天绝对禁酒,饮食要清淡。先输液观察吧。"
任欢欢点了点头,医用口罩遮住了她红肿的脸,却遮不住耳后蔓延的红疹。
过了一会儿,护士刚给她扎上针时,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任欢欢!"
诊室门被猛地推开,时南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身上穿着警服,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
"你是不是疯了?!"他几步冲到她面前,声音大得整个急诊室都能听见,"酒精和布洛芬不能一起吃,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蠢?!”
一连几句,任欢欢被他吼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一把抓起床头挂着的病历,脸色越来越难看。
"胃黏膜损伤?过敏性休克倾向?"他每念一个词声音就提高一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你有没有脑子啊!"
护士吓得后退了一步,隔壁床的病人也悄悄拉上了帘子。
任欢欢张了张嘴,被他骂的一愣一愣的,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时南见状,突然沉默了。
他也没想到,所有关心急切的话出了口怎么变成这样。"
偶尔亲个小嘴罢了。
“不会吧.....你们还是成年人吗?”
任欢欢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无奈,“他警校那么严,放假了他又得回家照顾他妈妈。我们很久才见一次面,更喜欢待在一起看看书,玩玩游戏。”
方静摇了摇头,“哎~好男人啊。居然没带你去开房!”
“方静!”
“好好好,我不说了。”
方静喝了一口咖啡,而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邀请函拍在她面前,“林墨的画展,业内顶尖的画家,票很难抢的。”
任欢欢扫了一眼邀请函,上面[林墨·光影]几个字烫得晃眼。
她本想拒绝,却在看到参展画家简介时顿住。
林墨,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现为省公安厅刑侦画像顾问。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婉,却透着一股锐利。
"……警队的画像师?"
"对啊,听说她弟弟也是警察,不过具体做什么就不知道了。"方静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包,"去换衣服,一个小时后出发。"
任欢欢将那个邀请函推到她的面前,“我不想去,我又不懂画。”
"谁要你对画展有兴趣了?"方静一把合上她的电脑,"林墨可是省厅刑侦画像专家,她老公可是恒心法律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专攻跨国知识产权案件。听说最近有几个顶级IP的版权大战都是他们经手的...多认识一些这样的人,以后能用的着。”
她说罢,走到她身后,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何况,你要出去透透风了,再这样闷着写稿,迟早要发霉。"
方静拉着她去了衣帽间,拉开衣柜,眉头一皱:"你管这叫衣服?"
衣架上清一色的宽松体恤、牛仔裤,还有几件万年不变的衬衫,全是任欢欢闭关写作时的标配。
"这怎么了?"任欢欢靠在门框上,"舒适,实用,耐脏。"
方静翻了个白眼,直接从衣柜深处抽出一条被遗忘的墨绿色连衣裙,"这件,我上次送你的吧?吊牌都没拆。"
而后又直接蹲下,从衣柜底层拖出一个落灰的收纳盒,"别告诉我你把这些都忘了。"
盒子里整齐叠放着几条夏装连衣裙,吊带裙,还有几条收腰衬衫裙。
任欢欢一怔。
那是去年夏天为了参加一些推脱不掉的活动买的,后来一直宅家,根本没机会穿。
"这条蓝的。"方静拎起衬衫裙在她身上比划,"领口开得刚好能若隐若现。还有这条白的,你本来就白,穿上更白了,还有这条....这条不行,你现在瘦了,穿着不好看,这个扔了。"
任欢欢眉头微蹙,"我是去见人脉,不是去相亲。"
方静根本没理会她,又从抽屉里拎出一双高跟凉鞋,"配这个。"
然后熟门熟路的拉开首饰盒,"耳环要这对珍珠的,若隐若现很心机……等等!"她突然捏起一条银链,"这什么?"
一条极细的银链,坠着个小小的指南针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