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秋月卿及笄时送他的,那时的他让她等着自己,这一等便是三年。
思及此,他犹豫片刻,还是招来大夫:“去西院看看……若有大碍,就……就好生医治。”
晚风卷起满地落叶,将他未尽的话语吹散在夜色里。
第四章
“夫人……这是喜脉。”
大夫郑重的嗓音让秋月卿一怔,指尖下意识抚上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夫人身子虚弱,又受了寒,需得好好调理,否则……”大夫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否则这孩子怕是难以保住。”
秋月卿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还请大夫不要声张。”
大夫迟疑了一下,看见她惨白的脸色,终究点了点头:“夫人自己多保重。”
待大夫离开,碧桃红着眼眶跪坐在她身旁,声音哽咽:“小姐,这孩子……您要留下吗?”
秋月卿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许久才轻声道:“我……不知道。”
她还未想清楚,院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穆关尘冷着脸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个婆子,手里捧着账册钥匙。
“秋月卿,从今日起,府中的管家权交给羽安。”他看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面上却没有一丝动容,“她如今有孕在身,你心思歹毒,我不放心再让你管家。”
反正自己也已经准备好要同他和离,秋月卿抬眸看他,眼底一片平静,干脆应下:“好。”
她这般果决,反倒让穆关尘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倒是识相。”
说罢,他转身离去,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自那日起,秋月卿的日子愈发艰难。
下人们到底是捧高踩低的人,见宋羽安得势,便处处刁难秋月卿来讨好她。
饭菜一日比一日差,有时甚至只有一碗冷粥,连炭火都不再供应。
寒冬凛冽,屋内冷得如同冰窖,秋月卿和碧桃只能蜷缩在一条破旧的被子里取暖。
碧桃心疼得直掉眼泪,低声啜泣:“小姐,您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近些日子,你本就体弱,如今又……”
秋月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无妨,再忍忍,等父亲派人来接我。”
她始终沉默隐忍,仿佛对一切欺辱都无动于衷。
可宋羽安却始终不肯放过她。
这日深夜,院门突然被人狠狠踹开,穆关尘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宋羽安,以及几个满脸愤恨的嬷嬷。
“毒妇!”穆关尘厉声呵斥,眼中怒火几乎要将秋月卿烧穿,“你怎么敢害羽安的孩子?!”
秋月卿还未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嬷嬷已经冲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她心口!
“啊!”她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腹部一阵剧痛,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那时的月光温柔,他的眼神比月光更炽热,承诺要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而现实中,碧桃跪在穆关尘书房外,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家主!夫人高热不退,求您让大夫来看看吧!”
屋内传来宋羽安娇弱的轻笑:“关尘,要不你去瞧瞧吧,可能是夫人不满我占了她的房间,故意装病想让你看看她,果然是闺阁女子,我就学不来这些手段。”
穆关尘的声音裹挟着不耐烦:“不过泡了会儿水就发烧,演给谁看?下去!”
碧桃咬着唇回到西院,看着床上烧得脸颊通红的秋月卿,眼泪簌簌落下。
她解下自己的帕子浸在冷水中,一遍又一遍为小姐擦拭额头,又将墙角发霉的艾草点燃,浓烟呛得她直咳嗽,却固执地守在床边。
直到后半夜,秋月卿烧得滚烫的额头终于有了凉意,碧桃刚松一口气,门外突然传来重物撞击声。
“哐当!”门被踹开,穆关尘带着侍卫闯进来,目光扫过床上虚弱的秋月卿,眼神却像淬了冰。
“秋月卿,你好狠的心!”他甩过来一个瓷瓶,瓶中褐色药粉洒在地上,“竟敢给羽安下毒?”
秋月卿被这动静惊醒,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声音还因为高烧喑哑难听:“什,什么……”
“家主明察!”碧桃扑到床边护住她,慌忙跪伏到地上重重磕了下去,“夫人刚醒过来,连床都下不了,如何能下毒?”
“够了!”穆关尘一把揪住碧桃的衣领甩到一边,“把这个妒妇拖到主院!今日必须给羽安一个交代!”
侍卫粗鲁地拽起秋月卿的胳膊,她本就虚弱的身子被生生拖在地上,绸缎裙裾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磨出裂痕,膝盖、手肘擦出血痕,一路上府中下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主院里,宋羽安倚在软垫上,眼眶泛红,神色却透着倔强。
“夫人若是不喜我,我走就是了,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我以前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是生来就要被你侮辱的!”
“还不跪下!”穆关尘一脚踹在秋月卿膝弯,眼底满是怒火,“给羽安磕头道歉!”
秋月卿被按在地上,额角伤口裂开,鲜血滴落在青砖上:“我没做过……为什么要让我道歉?”
“好!好得很!”穆关尘抽出侍卫腰间的鞭子,“不道歉,那就打到你认错!”
皮鞭破空声响起,剧痛从后背炸开,秋月卿痛呼出声,很快又将唇齿咬出血,死死忍着不再发出声响。
“家主!”碧桃连滚带爬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鞭子,“夫人真的刚醒,奴婢之前就说过的,她一直高烧不退,求您明察啊!”
大夫这时才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一凝,随即喜色道:“宋姑娘并无中毒迹象,这是……这是喜脉啊。”
“喜脉?”穆关尘的鞭子悬在半空,猛地转身抓住大夫手腕,“你说什么?”
“恭喜将军,宋姑娘已有月余身孕。”
宋羽安掩面低泣,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娇嗔:“关尘,都是我不好,让你误会夫人了,我,我给夫人道歉吧……”
“不必,这都是她罪有应得。”话音未落,她已经被穆关尘小心翼翼抱进怀中。
秋月卿看着众人围在宋羽安身边,有人端来热汤,有人忙着传喜讯。
她扶着碧桃缓缓起身,后背的血渍浸透衣衫,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
等穆关尘想起被遗忘的发妻时,西院的门已经在暮色中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