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扬手就是几个耳光,边打边哭骂:“宋姑娘却是自小在青楼长大,但老奴看着她长大,知晓她所有不易,如今她好不容易得了将军的恩惠,过上好日子,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害她?!”
秋月卿嘴角渗出血丝,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仍强撑着抬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我……没有害她……”
“你还狡辩!”穆关尘怒不可遏,“整个后院除了你还有谁?羽安的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宋羽安捂着脸低声啜泣,声音柔弱却字字诛心:“将军,算了……夫人是高门贵女,我不过是个卑贱之人,如何敢与她争?孩子……孩子若是保不住,也是我的命……”
她越是这般大度,穆关尘的怒火便烧得越旺,他冷声下令:“嬷嬷,不必留手,什么时候她招了,什么时候停!”
那嬷嬷狞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把细长的银针,阴森森道:“夫人,这是教训不听话的青楼女子的法子,您今日若是不肯招,那便也尝尝滋味!”
说罢,她按住秋月卿的手,狠狠一针扎进她的指尖!
“啊——!”秋月卿痛得浑身痉挛,十指连心,那尖锐的疼痛几乎让她窒息。
“招不招?!”
嬷嬷厉声质问,手上动作不停,一针接一针地扎下去。
秋月卿疼得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却仍死死咬着唇,摇头道:“不……不是我……”
银针一次次刺入皮肉,秋月卿的惨叫声渐渐微弱,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却始终不肯松口。
就在她即将昏死过去时,宋羽安面露不忍,叹息一声拉住穆关尘的衣摆:“将军,罢了……夫人已经受到惩罚,此事就算了吧,就当是为我腹中的孩子积德……”
“毕竟夫人是高门贵女,我又怎么敢同夫人作对……”
第五章
穆关尘闻言,怒火更甚:“羽安,你就是太心软了!她害你至此,你还替她求情?”
宋羽安垂眸,掩去眼底的得意,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将军为难。”
“为难?”穆关尘冷笑一声,目光阴鸷地看向地上蜷缩着的秋月卿,“她配让我为难?”
“家主!求求您放过夫人吧!”闻声赶来的碧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夫人身子弱,经不起这样的折磨啊!您想想从前,夫人是如何待您的?她为了等您,硬生生熬成了京中的笑话,您出征时,她日日为您祈福,生怕您受一点伤……”
“闭嘴!”穆关尘厉声打断,眼中没有丝毫动容,“一个贱婢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碧桃泪流满面,却仍不肯放弃,她膝行几步,死死拽住穆关尘的衣角,哭求道:“家主!您就算不顾念旧情,也该想想夫人的身子啊!她如今——”
“够了!”穆关尘一脚踹开她,冷声道,“既然你这么护主,那不如替她认了这罪?”
碧桃一怔,随即咬牙,重重磕下头去:“是!是奴婢做的!是奴婢看不惯宋姑娘欺负夫人,所以……所以才会对宋姑娘下手!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求家主放过夫人!”
秋月卿闻言,猛地抬头,苍白的唇颤抖着:“碧桃……你胡说什么……”
穆关尘却只是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杖毙!”
“不——!”秋月卿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按住,“不是她!是我!是我做的!穆关尘,你要杀就杀我!”
穆关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只有厌恶:“秋月卿,你现在认罪,晚了。”
“不要……求求你……不要……”秋月卿眼睁睁地看着碧桃被拖到院中,板子重重落下,碧桃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最后渐渐微弱下去。"
秋夫人踉跄着冲进院子,在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儿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她扑跪在秋月卿身边,颤抖的手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女儿遍体鳞伤的身体。
“娘亲……”秋月卿艰难地抬起眼,原本强撑着没有落下的泪在此刻终于夺眶而出,她想要伸手,可那双残破的手只能无力地颤抖。
“我的儿啊!”秋夫人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搂进怀里,她抚摸着秋月卿枯槁的面容,指尖触到那些未愈的伤痕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你……”
秋将军紧随其后踏入院中,在看到女儿的惨状时,这位驰骋沙场多年的老将竟踉跄了一下。
他猛地抽出腰间马鞭,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抽在穆关尘身上。
“畜生!”
“啪!”
鞭子抽裂锦袍的声音格外清脆,穆关尘闷哼一声,肩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却仍固执地上前:“岳父大人,您有所不知,她近些日子所做的一切,确实称不得为一个好的当家主母,我不过就是小小教训一下,她到底是我的妻子,您不能……”
“你的妻子?”秋月卿虚弱地笑了,她靠在母亲怀里,声音颤抖到哽咽,“穆将军贵人多忘事……您不是已经将我贬为妾室了么?”
她艰难地抬起眼,直视着穆关尘,略显沙哑的嗓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今日,我秋月卿要与你穆关尘和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穆关尘脸色骤变,他猛地跨前一步:“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想要同我和离?你又在耍什么脾气?在岳父岳母面前你就不能……”
“闭嘴!”秋将军再听不下去,冷声呵斥,弯腰将女儿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如今的秋月卿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捧白骨,他甚至不敢用力,害怕怀中的女儿就此消散再他的怀中。
“岳父,我不是这个意思!”穆关尘伸手要拦,却被秋家的侍卫团团围住,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看向秋月卿时满是焦急:“卿卿,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那些事我可以解释,你莫要胡言乱语,随口便说出和离这样的话来。”
“关尘……”宋羽安似乎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从后面扯住他的衣袖,眼中含泪,“夫人既然执意要走,您又何必强留?况且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人这样未经夫家允许,便随意将家中琐事状告到娘家那边,实在是……”
“妖言惑众!”秋将军厉喝一声,鹰隼般的目光刺向宋羽安,“一个娼门出身的贱婢,也配议论我秋家的女儿?”
宋羽安脸色煞白,立刻躲到穆关尘身后,委屈地拽着他的衣袖,泪水霎时滚落:“关尘,妾身只是心疼您……夫人这样动不动就惊动娘家,传出去……”
“传出去如何?”秋月卿强撑看向靠在一起的两人,声音还带着虚弱,“传出去让人知道,穆大将军为了一个妓女,是如何折磨发妻的?”
穆关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卿卿!你胡说什么?你总是如此,嫉妒羽安,她明明没有你说的那些心思!”
“我胡说?”秋月卿缓缓抬起那双残破的手,身下腹部剧烈的疼痛让她面含痛苦,“穆关尘,你看着这双手,还有我这胎死腹中的孩儿,你再告诉我,是我善妒,而她没有任何陷害我的心思。”
院中一片死寂,夜风卷着血腥味,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穆关尘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她确实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我们之间可能确有误会,但同她没有什么关系。”
“父亲母亲。”秋月卿疲惫地闭上眼睛,“我们回家吧。”
秋将军抱着女儿大步向外走去,秋夫人紧随其后,眼中含泪。穆关尘想要追上去,却被侍卫拦住。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卿卿!我们也有十余载的情分,你就这样什么都不顾了吗?”
“情分?那你莫不是忘了,碧桃不单单是同我,而是同我们两人,也有十余载的情分呢?”秋月卿没有回头,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你让碧桃死在板子下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当她被父亲抱着跨出穆府大门的瞬间,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父亲染血的铠甲上。
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面颊,她恍惚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那个少年跪在她家门前,说要求娶她为妻。
而如今,她却要离开了。
她终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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