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也是有刀光剑影的,这是他这次出来体会最深的。
他们的货船来到扬州之前,他们的主家就到了扬州。
那天他和肖管事随主家一同出去谈生意,主家与对方谈崩了动起了手,对方带的人比他们带的多,他替主家挡了一下,自己肚子上被人捅了一刀。
主家与人发生冲突后,就想要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地盘,当时陈实还发着高烧,就被留了下来。
肖管事送来了四十多两银子,说其中三十两是主家给了养伤的,余下的十多两是这几个月的工钱。又说让陈实安心在这边的宅子里养伤,伤养好也可先休养一段时间,他们年后就会有船来,到时候再接他一起回去。
陈实就这样被留在了扬州。
陈实就这样被留在了扬州养伤。
好在他身体壮实,发了几次高烧都没事,伤口也在逐步恢复。
刚受伤时,看着血喷流而出,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脑子里把家里人和事都过了一遍。
女儿还没长大,如果他没了,爹娘应该能帮他养大;
没有给爹娘尽过孝,幸好还有两个弟弟,他们不至于无依无靠;
最后又想到他这辈子的遗憾,没娶成秋儿。
想着自己要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秋儿,特别后悔,后悔那天都没有见她一面就离开了。
高烧昏迷的时候,他总是梦到秋儿。
其实只要不去想她心中有吴兆永,与她相处的几天里,是他这一生中最舒心最爽快的几天。
他如果死了,不知秋儿会不会哭?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秋儿是会哭的,只是会悄悄哭,不会像哭吴兆永那样理所应当,毕竟他们的关系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
想到她会哭,他心中又满足了,他还不想死,还想再见到她,还想再次将她拥入怀里,想再次与她做最亲密的事情。
养病的这些天,他想了很多。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蠢,为什么要跟一个死去的人比?吴兆永陪着她十五年,寸步不离的,他才跟她在一起几天,却要跟吴兆永比,简直就是饭吃多了胀的。
其实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比?就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从小比吴兆永强,他又真心实意地喜欢了秋田很多年,就想得到她对等的回应;就是因为他被白家和白氏踩在脚下许多年,他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
其实秋田的事情与白家的事情不能相提并论。
他如今有些理解吴兆永了。
秋田是吴兆永多年的生活依赖,吴水仙死后,可以说是他的全部。
吴兆永最怕秋田喜欢上别人,他自己命不长,怕自己死后这世上唯一喜欢他的人也会忘记他,他留不住自己的命,就想世间有一个人能永远记住他,将他永远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所以吴兆永想赶走秋田身边所有的人,尤其是最熟识的、又对秋田有意的自己。
其实他自己是不能跟吴兆永比的,吴兆永对秋田真是很好,秋田到吴家当童养媳过的日子大家有目共睹,都是因为吴兆永相护。
对秋田来说,吴兆永就是她的救赎,救她走出曹家,是她世上最重要的恩人。
是他自己做得不好,以为自己长得高高大大,能堂堂正正做事,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其实不然,他的胸怀不够宽,还算不上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先进去再说话。”
罗氏一看这两人泪眼满目,立即吩咐道。
这货郎正是秋田的哥哥曹忠阳,当年秋田被卖时他只有十岁。后来他爹再娶,那后娘还没有过门就敢提那些要求,自然不可能对他好。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他的日子不可能好过。
曹家阿婆看不惯秋田的娘,不喜兰草和秋田是女娃子,但对这个大孙子还是十分看护的,曹忠阳就在阿婆的看护下长大。
十三岁时,曹忠阳自己开始当货郎,但自小没有娘看护,没了爹娘的关爱,性格就十分卑弱内向,生意做得不好,在外面受人欺负也不敢反抗。
开始那几年,他挣的钱都尽够他生活。
两个妹妹都给人家当了童养媳,大妹妹还好,那家人跟父亲有些交情,过得不好不差,二妹妹就彻底断了消息,当初吴水仙说好要断了联系,他爹当货郎都不往梁山村来。
十五岁那年,他包里有几个余钱了,他忍不住跑了过来,远远的看到妹妹,穿得整齐,长得也不瘦,跟在她旁边的男娃一句一个‘秋姐姐’,看起来过得比大妹妹还好些,便放心离去。
这些年他也一直做着货郎,但挣钱不多。
后娘又给他爹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他被爹分出去的时候只得一亩旱地,这几年他用赚来的钱买了两亩下等水田,他已经有一儿一女,家中日子过处得并不多好。
后山村离梁山村比较远,吴兆永死了的消息传过去的时候已经农忙,农忙过后他也不敢直接过来,他的婆娘当初是阿婆包办的,也许是家里穷的原因,小气又喜占便宜。
农忙过后,他去其他地方跑了几圈,才找到机会来梁山村一趟。
秋田将哥哥让进屋,端茶倒水。
罗氏在一旁问曹家的情况,一会儿就把曹家的情况全部给问了出来。
见这人一副老实样子,罗氏才放心让兄妹两人单独说话,自己喝了药往家去。
兄妹两人相看泪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秋田问了几句姐姐的情况后,曹忠阳就离开了梁山村,只说以后有机会再来看妹妹。
秋田留也留不住。
曹忠阳出了梁山村,沿着大路走,迎面走来一个男子,并不认识的人也只是互看一眼。
往村子里走的人多看了那货郎几眼,只觉什么时候村里来了个陌生的货郎。
与曹忠阳错身而过的正是离家快两个月的陈实。
村子里突然来了个陌生的货郎,不只陈实注意到,村子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一时间货郎走过那些方都大家都清清楚楚,听说那货郎是秋田的哥哥,大家又议论纷纷,把前段时候发生的事情拿出来复述一回。
陈实才走到村中的大柳树下,就已经把这段时间秋田的事情全部听了个遍,什么秋田怀了吴家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秋田说要自己将孩子养大不改嫁之类的。
他不由自嘲的笑了一笑,原来吴兆永说的那话没错,自己永远越不过他去,秋田这回是真准备给他守一辈子寡了,自己再怎么样对她来说也就是阿猫阿狗之流。
陈实刚踏入老宅院门,院中择菜的李氏看到他有些生气:“哟,晓得回来了?”
陈实并不明白娘说话为何阴阳怪气,不过他这次离家时走得急促,离家的时间有些长,自知理亏也不辩驳,只问:“爹他们都去哪里了?”
“你爹带着你弟弟两个去地里扯草,陈林不知道跑到哪里野去了,桃花被他小姨接走了。”
“她又来接桃花了?接去干什么?”
“哪个晓得?我让你小弟去接了两回都没能接回来,说桃花在那边还没有玩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