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眸光微动。
水晶剔透,肌肤晶莹。
薛云旎立在那里,的确有几分以风作衣裳,以水为佩饰的味道。
“听闻父皇要选卢氏女、齐氏女做你的侧妃……宣王不去看一看吗?”金雀公主又挑了一个话头。
宣王还是显得兴致缺缺。
金雀公主憋闷极了,转声又道:“我还听闻,昨日魏王求见父皇,说要娶薛家女做正妃,挨了父皇的打。”
宣王一下就想起来,上回在城郊放风筝,薛云旎前脚被气哭跑走,后脚魏王的人就跟了上去。
因而听到金雀公主这番话,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他淡淡应声:“嗯,打得好。”
“你知道魏王的脾气,他执拗得很,又依仗父皇宠爱,没准啊……此事最终能成。”金雀公主叹道。
“好罢,我还当你听了会有什么反应,倒是我误会了。你并不喜欢那薛家姑娘。”金雀公主紧跟着又道。
……喜欢?
当是什么样的滋味?
宣王不知道。
金雀公主连连摇头:“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被你喜欢……罢了,此后咱们就这般独身到老得了。不,是我独身到老。你不会……父皇已经为你选好侧妃,接下来只消你自己随意选个正妃。挑个家世好、颜色也好的就是。将来你那宣王府便会热闹起来。”
宣王闻声,突地心生一丝厌憎。
宣王府上下如铁桶一般。
他并不喜欢有陌生的女子从此住进王府……
“我不娶妻。”他道。
“那父皇会气死的。”金雀公主顿了下,突地语调一变,“魏王来了。”
那厢,薛云旎还在和四公主说话。
魏王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
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哪能看不出来?
上回放风筝,魏王就走到了薛云旎跟前去。
这回也是如此。
再加上那薛云旎去过芙蓉园的传闻……
薛云旎被选作魏王妃,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叫卢姑娘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薛云旎不是她的竞争者。
“薛姑娘。”魏王热切地出声,随后才看到了一旁的四公主:“嫣嫣也在?”
四公主亲近地唤了声“魏王哥哥”。
其实打从称呼上来看,她应该与宣王更亲近才是。
薛云旎咂嘴,心说弄不明白皇室这些个复杂的关系。
魏王笑着抬手抚了抚四公主的头:“嫣嫣,那日我让人送到你那里去的礼物,可喜欢?”
四公主小声道:“喜欢。”
魏王道:“瞧见那艘船了吗?”
四公主望去:“……清月舫?”清月舫在京中很是出名。
魏王又道:“走吧,与我一同乘船。薛姑娘也一起。”
薛云旎表示了拒绝:“您觉得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魏王虽然前一日才挨了揍,但他打心底里觉得,父皇疼他,无事不成。
何况薛云旎的贴身之物都在他那里了。
人他是非要不可。
薛云旎道:“我今日带了妹妹来,可不能丢下她跟殿下走。”
魏王来了点兴致。
薛宁怎么还有个妹妹?
“在哪里?”魏王问。
薛云旎皱眉,心说这玩意儿贪花好色的,不会把薛清荷也看上了吧?
倒不是别的。
就是怕薛清荷反抗不了,遭毒手。
那头,丫鬟秋心却已经陪着薛清荷过来了。
秋心想了想,不能光叫薛云旎一人风光啊,咱们姑娘也得大胆些!干脆就借她薛云旎的手,多结识些达官贵人,这才能叫薛云旎难受后悔呢。
薛清荷先前也想着要大方些,大方些……她悄悄吸了口气,等到了魏王跟前,却还是有一分局促。
“听闻你们府上在郊外有个庄子?”金雀公主笑着道。
“是啊。”
薛云旎心道,是从宣王嘴里听来的吗?但宣王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无端和人提起这个。
“我有兴致得紧,两日后到庄子上来。”
“好啊!”
薛云旎琢磨着她也该去庄子上看看了,还有些产业没看完呢,这些日子忙来忙去的,都没顾上。
金雀公主放下车帘,将薛云旎送出去一段路后,方才自个儿返身回去。
今日是她邀的众人来游湖,自然不能说走就走。
见帘子放下,薛云旎不由转头看了看薛清荷。
薛清荷面色还发着白,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倒是她的丫鬟脸上颇有几分掩盖不住的忿忿之色。
这是在忿个什么劲儿?
薛云旎隐约明白了。
她想了下,道:“清荷若是还想留在这里玩,留下便是,一会儿车夫会驾车回来等你。”
薛清荷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留下。
她已经发觉到,自己被禁锢在后宅之中,每日里只能等大哥来探望她。她也应该试着走出去……像薛云旎一样。
薛云旎不知道她的想法,揉了揉鼻尖,就先回府了。
薛夫人见她一人回来,头饰都换了,赶紧问:“出什么事了?受什么委屈了?”
薛云旎摇头,取下步摇道:“您没发现这个更值钱了吗?”
薛夫人气得咬牙:“小财迷!谁在乎你这个?”
“是是是,知道阿娘是关心我。”薛云旎搂着她亲了一口。
薛夫人被亲得懵了懵。
她心底隐隐觉得,女儿好似一日更胜一日地与她亲密起来了。
别家的千金,何时会做出这样不庄重的举动?
但薛夫人还是忍不住扯起嘴角,笑了。
薛夫人拍了下她的头:“严肃些,我问你,薛清荷呢?”
“我吹了风,不敢受凉就先回来了。她还要留那里玩一会儿。”
薛夫人皱了皱眉:“怎么吹风了?”
然后赶紧搂着薛云旎往里走。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下回不要留下薛清荷了。”
“为什么?”薛云旎不解道:“我若带她一起走,人家也没玩个名堂,却不得不迁就我,那才不好呢。”
薛夫人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到底是没长大的小丫头。留下她,若是不慎出了什么事,恐怕你说不清楚。”
薛云旎一想还真是。
“我留了车夫,还有两个大哥给我的仆从。她身边也还有丫鬟守着。”
薛夫人应了声“嗯”,便按着薛云旎泡热水澡去了。
这样驱寒最容易。
薛云旎泡完澡起来,懒懒散散换上了新的衣裳。
丫鬟又拿着帕子给她擦头发。
她自个儿就坐在桌案前,一边打呵欠,一边看账本。
这时候有小厮来报,说城郊庄子上的管事求见大姑娘。
薛云旎低头一瞧,琢磨着这样也不大合适。
“写纸上拿给我瞧。”
小厮应声,将话转给了管事的听。
管事听完,暗暗心惊,心道那日还不觉得,只知道大姑娘竟与玄武军认识,实在通天手段。
今日才知,原来性情也是个厉害的。
这不,下马威就来了。
管事不敢推脱,赶紧写在了纸上。
先前才处置过一些人,他可得牢牢保住自己的饭碗!
没多久,一张纸并着一个黑漆漆又沉甸甸的盒子,一块儿送到了薛云旎的手边。
丫鬟见状,都不由挺了挺胸脯,颇有些与有荣焉。心道咱们大姑娘如今也是要管事的人了!
薛云旎擦了擦手,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的是……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