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了闭眼,指着不远处的摄像头,“你们就不怕法律制裁吗?”
姜明珠跟听了笑话似的,“你真以为,我过来这里,爸爸不知道吗?
姜余,你的人就跟你的名字一样,是个多余的垃圾,你妈勾搭男人死在车祸里,爸爸看见你就恶心,这世上根本没人会爱你。”
我红了眼,发疯地拽住她的头发,“我妈妈不是,不是!
不准你侮辱我妈妈。”
“愣着干什么,快拉开她啊。”
他们围上来对我拳打脚踢,我嘴里鼻子里全是血,可始终不松手。
我的妈妈,救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男人,耽误了一生,却没有后悔过一天。
骗人的不是我妈妈,也不是我。
是姜明珠和她的妈妈。
她们害死我妈妈,却又污蔑我妈妈!
不知道是谁,抄起棒球棍砸在了我头上。
我脑中轰了一声,趔趄两步,整个人软了下去。
03姜明珠走过来拽起我的头发,狠狠打了我两个巴掌。
她这么丑恶的脸,爸爸应该从来没见过吧。
可我见过无数次。
她抬起脚,还想踹我的时候,我听到一声惊叫。
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大喊大叫。
“哪里来的疯狗,快打死他。”
熟悉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我睁开被血糊满的眼,看到了我的幸福以绝对捍卫的姿势挡在我身前。
他呲开牙,扑向伤害我的姜明珠。
姜明珠气急,她想起来了,幸福是曾经爸爸送给她,被她嫌弃转送给我的小狗。
我不知道明明那么胆小的幸福是如何穿梭半个城市找到我的,我想叫他快走。
却在这时,巷口传来刹车声,很快,杂沓的脚步声紧随而来。
姜明珠一见到姜泽成,红着眼大哭起来,“爸爸,救救我,姐姐要让她的狗咬死我。”
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抄着木棍上前。
我挣扎着爬起来,却被保镖扣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我的幸福,被木棍一次又一次打趴下。
他的血流了一地,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我,呜咽着爬起来想靠近我。
姜明珠却缩进姜泽成的怀里,惊恐哭喊,“爸爸,他还想咬我,我害怕。”
姜泽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随后亲自抄过保镖手中的木棍。
“爸爸不要,求求你不要……”被他抛弃的这八年,饿到翻垃圾桶的我没有哭,睡在天桥下被冻的瑟瑟发抖的我没哭,被姜明珠找人霸凌,一次次污蔑我也没哭,可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哭的歇斯底里。
我求他,疯了般求他,哪怕这一辈子他都不爱我也可以。
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用那双看向我时,永远只有冷漠的眼睛,一字一字告诉我,“伤害我女儿的,都该死!”
幸福倒下的那刻,我的哭声也停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抱起我的幸福。
他耷拉在我怀里,我轻轻叫他,他睁开眼皮,眼泪落在我手心,轻轻蹭了蹭,再也没了动静。
……我麻木地抱着幸福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晕倒在地,分不清那浑身的血是他的还是我的。
再醒来,是汪老师焦急喊我的声音,“姜余,你可算醒了,你生了这么重的病,怎么不留在医院治疗?”
我木然地垂眸,“我没有钱。”
汪老师突然哑口,她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她没见过姜泽成,一直以为我是个孤儿。
“老师去帮你收拾一些衣服过来吧。”
我点点头,“老师,麻烦您帮我把家里的全家福带过来吧。”
汪老师离开没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昏沉。
梦中,爸爸哈着我的脖子,搂着妈妈的肩,满眼笑意地说,要让我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可是,幸福死了。
我的幸福,死了。
爸爸,你骗了我。
04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每次清醒的时候,都能听到汪老师焦急的声音,有时,是哽咽的哭声。
“什么?
姜泽成是姜余的爸爸?”
“姜余都病成这样了,他一步都没来过,他算什么爸爸!”
“姜泽成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姜余她……她没几天了……姜余,姜余……”汪老师很好,和妈妈一样好。
她陪我化疗,给我念睡前故事。
好可惜,好多次,我都只听了一半,累的睡着。
生日那天。
窗外烟火声不断,汪老师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却笑着和她撒娇,想吃一口蛋糕。
她抹着眼角去买蛋糕,让我等等她,不要睡。
我掀开被子,一步一步吃力地走到窗台,夜风有点冷,吹起我空荡荡的病号服,我蜷缩在窗边,看着漫天烟火腾空又炸开,绚烂的字铺满天空。
“祝我的宝贝女儿姜明珠生日快乐。”
视线被模糊的湿意晕开。
姜明珠,原来是我的名字。
妈妈死后,我变成了姜余。
多余的余。
我冷的哈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化疗让我的视力变得很差,我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找到爸爸的号码。
一字一字小心翼翼打下,“爸爸,我病了,快要死了,您能来看我最后一面吗?”
手机叮响。
只有一条语音。
“死了再通知我。”
我仰着头,眼泪还是流进了嘴里,很苦很苦的味道。
好可惜啊,在人间的最后一个生日,也遗憾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翻出八张全家福照片。
每一张,都是我画的。
画的,都是同一幕。
今年的全家福,我只画了妈妈和我还有幸福。
我只抽了这张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汪老师,我要去找我妈妈了。
我会告诉她,我遇到了一个和她一样好的人。
烟花绽放到最璀璨的那刻,我呼出最后一丝气息,沉沉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