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小叔夜夜撩,手撕渣男两不误无删减+无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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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昭昭我心17
  • 更新:2025-04-24 22:59:00
  • 最新章节: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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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昭挨个打开几口寒酸的小箱子,明白了为何云织一时语塞。

回门礼是由夫家预备的,抬过来不过是给她过目。

只是这也太寒酸了,知道陆家抠,没想到能抠成这样。

箱笼里只有一些陈旧布匹,连沈家的仆妇都穿得比这好些。还有些廉价的药材,散发出一股子霉味儿。

沈月昭皱眉,这样的回门礼带回去,沈家会变成全湖州的笑话。

“商户高攀士族,自取其辱。”她都想好他们会怎么传了。

爹爹一心攀附陆家,却被这样作践。

沈月昭气得发抖,却觉得不对劲。上辈子陆老夫人虽然苛待她,但是她最重陆家名声,不会如此明显刻薄亲家。

“云织,这回门礼今早谁送来的。”

“是林姨娘身边的红杏。”

“她说,姐姐别介意,府里最近周转不开呢。”云织模仿着红杏拿腔拿调的样子,说完翻了个白眼。

沈月昭暗自思忖,看来光有库房钥匙不行,这管家账本和账房钥匙也得赶紧拿过来。

“夫人,该启程了。”白芷在门外催促。

“再等半刻,夫人在理妆。”

沈月昭使了个眼色,云织高声道。

“回门耽误不得,主君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还请夫人快些。”白芷捏着嗓子说,“奴婢一会儿再来请夫人。”

待得白芷身影走远,沈月昭赶紧拉着云织到后院扒拉了几根烂树根树枝。又让云织翻出几身粗麻布的衣裳,那是偶尔云织要干点粗活的时候会穿的。

“刺啦——”沈月昭扯下粗麻布,裹进那几匹陈年布匹里。

“姑娘你这是……”云织瞠目结舌。

“帮她们加点儿料。”沈月昭边说边把那烂树根掰断,混进药材里,不一会儿那捧药材发出更难闻的霉烂味儿。

若只是不入时的布料和普通药材,沈家不好说什么。可若是这些破烂,父亲必定会…

沈月昭满意地合上箱子,拍拍手上的木屑。

“走,回门去,我想爹爹娘亲了。”沈月昭眯起眼睛,说真的,她真的想家了。

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云织。

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姑娘成亲后她竟有些不认识了。

月容姑娘自幼是最温婉柔顺的,怎的现在花样百出呢?从前沈家三位姑娘里,主意最多最大的,明明是二姑娘呀?

回湖州沈家的渡船上,陆明允一直眯着眼睛假寐。沈月昭看着他,想起出门时她想带元朗一起回门,却被陆明允拦住,理由是舟车劳顿,孩子体弱,经不起折腾。

她撇撇嘴,元朗哪里体弱了。原本担心上辈子早产加难产,孩子会先天不足。但这两天相处下来,她发现元朗身子骨很健壮。总算重生后有一件让她欣慰的事情。

她的孩子到现在都没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她叹了口气,又斜睨了闭着眼的陆明允一眼。

重活一世,她却不得不再嫁入陆家,她本想着挨个收拾他们,让他们全家都过不了安生日子。

陆老夫人、陆瑶、林姨娘,她其实都不放在眼里,她前世不过是被母亲从小教导的三从四德压着,不是斗不过,是不想跟她们斗。

可唯有这陆明允,不是她想斗就能斗的。出嫁从夫,他对她有天然的压倒一切的权力。

就像今早他在祠堂一句话,就能让全家无人再提她昨夜晚归之事。

就像他说元朗不能带回门,就是不能带回门,哪怕她是元朗嫡亲的母亲也不能违逆。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对付这死渣男。

脑海里突然浮起陆明渊含笑的眉眼,和他“事成之后,四海任你游”的承诺。

她掏出袖中笼着的桂花糖塞进嘴里,满嘴桂花的甜香里,似乎心里也没有那么苦了。

“月容,你几时学会的装神弄鬼。”陆明允突然开口,沈月昭差点没被嘴里的糖噎住。心知早上的事他并没被糊弄过去。

“郎君说笑了……”她用月容妹妹那张绝美的脸绽出个羞怯的笑,忍着恶心,学着林姨娘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柔声道,“多谢郎君今晨为妾解围。”

陆明允忽然眯起眼睛,指尖抬起她的下巴。

完了完了,演过了。

沈月昭缩回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陆明允哂笑一声:“月容妹妹,这么怕我?”

沈月昭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没有接话。

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谢天谢地,云织提了个食盒进来。

“姑娘,姑爷,要用些点心吗?”她打开食盒盖子,是些桂花糖糕、茯苓饼、芙蓉糕之类的点心吃食。

沈月昭随手就拿起一块桂花糖糕,她喜欢一切桂花味儿的吃食。云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心想月容姑娘不是最喜欢吃芙蓉糕的吗。

沈月昭注意到她的眼神,心知自己还是得好好扮演月容,顺手又拿了块芙蓉糕。本想都塞嘴里,又看见陆明允在旁边盯着她看,她不得不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月容,你知道吗,”陆明允忽然拿起一块茯苓饼,“你姐姐从前,最喜欢吃这茯苓饼了。”

他的神情忽然又变得温柔,眼睛似又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人。

又来了,她几时成了这渣男的白月光了?

沈月昭喝了口茶,顺了顺嘴里的糕点。忽然又觉得不对劲,她一直喜欢的都是桂花糖糕,从来都不喜欢吃茯苓饼啊。

她一怔,手里的糕点掉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了是谁喜欢吃茯苓饼。

《探花小叔夜夜撩,手撕渣男两不误无删减+无广告》精彩片段


沈月昭挨个打开几口寒酸的小箱子,明白了为何云织一时语塞。

回门礼是由夫家预备的,抬过来不过是给她过目。

只是这也太寒酸了,知道陆家抠,没想到能抠成这样。

箱笼里只有一些陈旧布匹,连沈家的仆妇都穿得比这好些。还有些廉价的药材,散发出一股子霉味儿。

沈月昭皱眉,这样的回门礼带回去,沈家会变成全湖州的笑话。

“商户高攀士族,自取其辱。”她都想好他们会怎么传了。

爹爹一心攀附陆家,却被这样作践。

沈月昭气得发抖,却觉得不对劲。上辈子陆老夫人虽然苛待她,但是她最重陆家名声,不会如此明显刻薄亲家。

“云织,这回门礼今早谁送来的。”

“是林姨娘身边的红杏。”

“她说,姐姐别介意,府里最近周转不开呢。”云织模仿着红杏拿腔拿调的样子,说完翻了个白眼。

沈月昭暗自思忖,看来光有库房钥匙不行,这管家账本和账房钥匙也得赶紧拿过来。

“夫人,该启程了。”白芷在门外催促。

“再等半刻,夫人在理妆。”

沈月昭使了个眼色,云织高声道。

“回门耽误不得,主君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还请夫人快些。”白芷捏着嗓子说,“奴婢一会儿再来请夫人。”

待得白芷身影走远,沈月昭赶紧拉着云织到后院扒拉了几根烂树根树枝。又让云织翻出几身粗麻布的衣裳,那是偶尔云织要干点粗活的时候会穿的。

“刺啦——”沈月昭扯下粗麻布,裹进那几匹陈年布匹里。

“姑娘你这是……”云织瞠目结舌。

“帮她们加点儿料。”沈月昭边说边把那烂树根掰断,混进药材里,不一会儿那捧药材发出更难闻的霉烂味儿。

若只是不入时的布料和普通药材,沈家不好说什么。可若是这些破烂,父亲必定会…

沈月昭满意地合上箱子,拍拍手上的木屑。

“走,回门去,我想爹爹娘亲了。”沈月昭眯起眼睛,说真的,她真的想家了。

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云织。

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姑娘成亲后她竟有些不认识了。

月容姑娘自幼是最温婉柔顺的,怎的现在花样百出呢?从前沈家三位姑娘里,主意最多最大的,明明是二姑娘呀?

回湖州沈家的渡船上,陆明允一直眯着眼睛假寐。沈月昭看着他,想起出门时她想带元朗一起回门,却被陆明允拦住,理由是舟车劳顿,孩子体弱,经不起折腾。

她撇撇嘴,元朗哪里体弱了。原本担心上辈子早产加难产,孩子会先天不足。但这两天相处下来,她发现元朗身子骨很健壮。总算重生后有一件让她欣慰的事情。

她的孩子到现在都没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她叹了口气,又斜睨了闭着眼的陆明允一眼。

重活一世,她却不得不再嫁入陆家,她本想着挨个收拾他们,让他们全家都过不了安生日子。

陆老夫人、陆瑶、林姨娘,她其实都不放在眼里,她前世不过是被母亲从小教导的三从四德压着,不是斗不过,是不想跟她们斗。

可唯有这陆明允,不是她想斗就能斗的。出嫁从夫,他对她有天然的压倒一切的权力。

就像今早他在祠堂一句话,就能让全家无人再提她昨夜晚归之事。

就像他说元朗不能带回门,就是不能带回门,哪怕她是元朗嫡亲的母亲也不能违逆。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对付这死渣男。

脑海里突然浮起陆明渊含笑的眉眼,和他“事成之后,四海任你游”的承诺。

她掏出袖中笼着的桂花糖塞进嘴里,满嘴桂花的甜香里,似乎心里也没有那么苦了。

“月容,你几时学会的装神弄鬼。”陆明允突然开口,沈月昭差点没被嘴里的糖噎住。心知早上的事他并没被糊弄过去。

“郎君说笑了……”她用月容妹妹那张绝美的脸绽出个羞怯的笑,忍着恶心,学着林姨娘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柔声道,“多谢郎君今晨为妾解围。”

陆明允忽然眯起眼睛,指尖抬起她的下巴。

完了完了,演过了。

沈月昭缩回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陆明允哂笑一声:“月容妹妹,这么怕我?”

沈月昭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没有接话。

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谢天谢地,云织提了个食盒进来。

“姑娘,姑爷,要用些点心吗?”她打开食盒盖子,是些桂花糖糕、茯苓饼、芙蓉糕之类的点心吃食。

沈月昭随手就拿起一块桂花糖糕,她喜欢一切桂花味儿的吃食。云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心想月容姑娘不是最喜欢吃芙蓉糕的吗。

沈月昭注意到她的眼神,心知自己还是得好好扮演月容,顺手又拿了块芙蓉糕。本想都塞嘴里,又看见陆明允在旁边盯着她看,她不得不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月容,你知道吗,”陆明允忽然拿起一块茯苓饼,“你姐姐从前,最喜欢吃这茯苓饼了。”

他的神情忽然又变得温柔,眼睛似又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人。

又来了,她几时成了这渣男的白月光了?

沈月昭喝了口茶,顺了顺嘴里的糕点。忽然又觉得不对劲,她一直喜欢的都是桂花糖糕,从来都不喜欢吃茯苓饼啊。

她一怔,手里的糕点掉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了是谁喜欢吃茯苓饼。

“你为何要这样针对你堂兄?”沈月昭问出长久以来的疑惑。

“以前,是纯粹看不上他。”陆明渊漫不经心地道,与她对视之间,语调忽然变得狠厉,“现在,是因为他伤你。”

沈月昭知他是在说昨日陆明允逼她喝药的事。

她在他心中竟有这样的分量么?可以让他连仕途、家族都不顾了?

她摇摇头,想甩去心中的杂念。她不信有人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何况,他自己要做刘起的走狗,要软着骨头向姜国人下跪。”

“我何须看得起他。”

“这样的通敌卖国鼠辈,没杀他已经是便宜了他。”陆明渊眼底寒芒乍起,沈月昭想起那日解救被贩卖的女工时,他持剑杀敌的样子。

大丈夫该当如此。沈月昭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陆明渊却忽然又凑近了她:“今日我帮嫂嫂这么个大忙,还请嫂嫂,也帮我个忙。”

次日晚间,沈月昭坐在妆台前精心描画。

月容妹妹这副容貌生得绝美,楚楚可怜,只是风流袅娜上还比月明姐姐缺了点神韵。

她今日勾了个远山眉,眉尾轻扬,似烟霭朦胧处一抹青峰。又取来胭脂膏子,在眼尾晕开淡淡霞色,衬得一双杏眼愈发潋滟生波。

青丝半挽,斜插一支金累丝蝴蝶簪,行动间蝶翼轻颤。素白襦裙外罩着天水碧纱衣,腰间丝绦松松系着,更显楚腰纤纤。

她平日不这么打扮,嫌太累赘。只是今天,她有任务在身,不得不模仿沈月明。

案上燃着鹅梨帐中香,她正支着脑袋在妆台前犯困时,有双温热的手按在了她肩头。

她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铜镜里映出陆明允端方自持的脸。

嗯,是长得还行,但照陆明渊差远了。

沈月昭不由自主在心里评判道。

“月容,你今日有什么要事吗,特意找我过来?”

“郎君~”沈月昭做了个撒娇的样子,自己差点儿没把自己恶心死,“无事就不能找郎君了?”

陆明允神色和缓下来。他近日因着被降职,总是眉头紧锁。

沈月昭起身挽着他在案前坐下。

“这是……”陆明允看见案上那盘茯苓饼,忽然怔住了。

“妾身嘴馋,想吃茯苓饼了。”沈月昭挨着他坐下,“郎君陪妾尝尝?”

陆明允点点头,拿起块茯苓饼递到她嘴边:“我喂你。”

沈月昭看他神色恍惚,知他又是想起了月明姐姐。

茯苓饼就在嘴边,但她实在是吃不下渣男喂给她的东西。

她猛地站起来,体贴道:“妾为郎君抚琴如何?以解郎君近日忧虑。”

陆明允恍惚地点头。

沈月昭指尖轻拨琴弦,一曲《紫竹调》悠悠荡开。她故意将指法放得极柔,琴音缠绵,恰似江南雨巷中执伞而行的佳人。

陆明允手中的茯苓饼突然跌落。他怔怔望着抚琴人的侧影,恍惚间竟如故人归来。

当年沈月明最爱在紫藤架下弹这首曲子。

“月明...”他呢喃出声。

琴声戛然而止。沈月昭垂眸掩去眼底冷意,再抬眼时已是盈盈秋水:“郎君,是我。”

她扶着恍惚的陆明允在床沿上坐下。

沈月昭强忍着恶心,任由陆明允的唇在她颈间游移。他的手掌探入她衣襟时,她险些将晚膳都呕出来。

“郎君...”她娇声轻喘,指尖在他腰间流连,“漕运账册在哪里?妾身好奇您整日忙些什么...”

陆明允神志已然昏沉,含糊道:“在书房...紫檀多宝阁后的暗格...”

辰时的日头爬上花窗,沈月昭立在库房阶前,看陆家管事将朱漆箱笼挨个启封。

陈嬷嬷捧着账册念得口干,念到“腊月采买青葛布二百匹、桐油五十瓮”时,沈月昭忽然出声:“陆家修宗祠不过耗了十瓮桐油,怎么祖坟修缮用得了这许多?”

“夫人有所不知......”陈嬷嬷咳嗽两声,枯瘦的手指迅速合上账册,“大悲寺的禅师来瞧过,说祖坟东侧的柏树遭了雷击,恐要挪动七座棺椁重新下葬。”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沈月昭心底冷哼一声,这老仆真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姑娘,竟然拿这样的理由来搪塞。

上辈子这位陈嬷嬷跟在老太太身边,明面上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可暗地里各种阻挠她查账,害得她只能用自己的嫁妆补亏空。

现在想来这嬷嬷肯定中饱私囊了。

“嫂嫂可知,这桐油浸过的青葛布,防潮倒是极好。”竹青色襕衫掠过箱笼,男子尾音浸着三分慵懒。

他斜倚着半开的樟木箱,指尖挑起一截浸透桐油的葛布,“若是裹着新米顺运河而下,能保三月不霉。”

“二叔说笑了。”她退后半步。

新妇入门,府上男丁都有意避着,偏偏这陆明渊好似全不在意。陆家大房二房虽然分府别居,可是仅一墙之隔。他不好好地在二房待着,白日间却跑到大房来闲逛。

昨日他勘破“义商”的事却没有揭穿,又在喜堂上出言替她解围,沈月昭本来想好好向他道谢的。

只是这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不由又打量一眼,他眉眼生得与陆明允五分相似,只是陆明允端方自持,而这位少年郎唇角却总噙着抹讥诮的笑,瑞凤眼尾迤逦如工笔勾描,在清俊里酿出三分秾丽。

确实当得起“风流倜傥”四个字。

“嫂嫂这般盯着,可是要将我脸上盯出个漕运图来?”他戏谑到,饶是沈月昭一向冷静自持,听到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耳根倏地红了。

登徒子!这跟当众调情有什么分别?!

“二爷不愧是船舶修造的行家,”她退开半步,语调里带了三分讥诮,“开口闭口都是漕运,当真巧思通神。”

正是昨日他在喜堂所言。

“嫂嫂谬赞了。我不过挂个名罢了。营造之事我无须插手,只需做个富贵闲人便好。”

陆明渊瑞凤眼微微眯起,却并不恼怒,眼角笑意更深。

“二叔。”元朗不知怎的来了这库房门口,奶声唤着就往陆明渊怀里扑,陆明渊笑着摸出块松子糖逗他,抱着他往前院去了。

“夫人见谅,小少爷非要来这儿。”乳母垂首告罪,却拿眼角余光觑着沈月昭的神色。

“不妨,你去伺候吧。”沈月昭不动声色,心知又是老夫人的伎俩。

“对了,陈嬷嬷。”看着乳母追着元朗走远,沈月昭突然出声问,“陆二爷不用上朝么,怎么这么闲?”

这话她早就想问了,上辈子她死之前,听说陆明渊已经做到了市舶司分司提举,常驻明州。

大宁与姜国划江而治,定都越州。若说江南水道漕运关乎民生命脉,那么两江贸易更是关乎两国的微妙关系。

虽然敌对,但两边民间常有贸易往来。当朝天子奉行堵不如疏,便常由天子心腹兼管市舶司,掌管海外贸易征税。

这是个富得流油的肥差,还可接触敌国情报网。官家表面派陆明渊外任明州,其实早已为他回朝越州铺路。

沈月昭的母亲是没落官宦之女,幼时她曾被寄养在外祖家中一段时间,因此从小对朝堂之事,也算耳濡目染。

“二爷这是在丁忧期间呢,三年还未期满。”陈嬷嬷附耳过来,神神秘秘,“咱们上一位夫人,和二房的老夫人,前后脚走的。”

丁忧期间不得为官,三年期满再听朝廷调遣。这无疑对陆明渊的仕途有极大的影响。

沈月昭背后窜起一阵寒意,她想起陆明渊的母亲。那个温良沉默的陆二老夫人。

陆二老爷走得早,她嫁进来就没见过,只见过他留下的一房妾室,就是陆二老夫人。

因为陆二老爷正妻早逝,只有这一房妾室,且她儿子陆明渊又有出息,因此人人都尊称她一声陆二老夫人。

前世见她最后一面时,她身子骨还很硬朗。怎么前脚自己刚死,她就病逝了?

沈月昭直觉这不是个巧合。

晚饭后,沈月昭倚在美人榻上绣着给元朗的布老虎。金线才勾到虎须,烛火忽然一晃,陆明允的影子已笼住绣绷。

“库房湿气重,夫人不必再劳神。”他嗓音温润,语气却带着压迫感,“明日将库房钥匙交还母亲吧。”

沈月昭仰头望他,刻意颤声道:“郎君说的是,只是母亲今晨还夸儿媳理账勤勉......”

陆明允擒住她手腕的力道蓦地加重,沈月昭嗅到他袖口飘来的焦苦气,好像是生丝焚烧的味道。

“月容。”他忽然唤三妹的闺名,“听话。”

烛火映得沈月昭白皙的皮肤似暖玉一般,泛着蜜色。

陆明允的神情忽然变得温柔,眉眼间的冷峻化开了些。擒着她的手松开,抚上她颈间。

“郎君,”沈月昭突然绷紧了身子,“您忘了吗,妾还在给姐姐守孝。”

陆明允的动作忽地顿住,眼底雾气倏然散去。

沈月昭看到他扫兴的表情,松了口气。

“那你好好休息,”陆明允转身离去,袍角扫翻绣筐,金线缠着银针滚了满地,“记得,明日将库房钥匙交还母亲。”

“且该预备着三朝回门了。”

说完他推门离去,门扉开合间漏进的春寒让沈月昭不由打了个寒战。

“姑娘做什么又赶姑爷走。”云织一脸疑惑。

“没什么,他不配在我这儿睡罢了。”

沈月昭觉得自己月容妹妹的清白之躯,切不可被这头猪拱了。

她又回忆起刚才陆明允看她的神情,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不由疑惑起来。

她虽然和月容同母,但她们俩长得并不相像。月容像母亲,风流袅娜,而月昭像父亲,更多了点儿沉稳端庄。

可惜男人不喜欢。

至少渣男陆明允不喜欢她。这是她上辈子非常确定的事。

所以他绝不是在透过月容的脸看她沈月昭。

她又想起那幅并不是自己绣的肚兜,脑子里忽然乱得很。

他到底在看谁?

她抬眸,却见着陆明渊一副意料之中,猫捉老鼠般的神情。

难道今日赴宴,以及现下的这番说辞,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曹夫人还说,这手串是特意为疏通漕运账目...”

陆明渊再度发话。恰在这时,陆明允阴沉着一张脸走进来,闻听此言,一脚踹在林姨娘心口。

沈月昭一个哆嗦,这是他第一次见着渣男打人。

上辈子他就伪善,但面上的端方君子样装得是真好。

却见陆明渊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身前。

“蠢妇,我说那曹发运怎么敢在朝上参我贿赂上官、结党营私,原来是你干的蠢事!”

沈月昭心下了然,结党营私,是现下官家的大忌。虽然刘李党争愈演愈烈,但谁都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正所谓越缺什么,就越怕旁人指摘什么。

曹转运这一参奏,正戳中了官家的痛处。

估计这次陆明允栽了个不小的跟头。

“害得我罚俸一年,品级降一级,若不是刘大人替我出面,都不一定能保住这漕运司使的位子。”

陆明允被怒气冲昏了头,抬手又是一个巴掌扇在林姨娘脸上。

“郎君,妾身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妾身只是……”林姨娘捂着脸,那上面已经起了两个红印,一个陆明允打的,一个老夫人打的。

陆明允还要再说下去,忽见陆明渊立在他身前,一双眸子墨如点漆。

他平了平气,沉声道:“二弟,让你见笑了。”

陆明渊忽然伸手替这位堂兄整了整散乱的衣领,眉眼间玩味的笑意更浓:“堂兄息怒,林姨娘也是关心则乱,为着兄长的仕途操碎了心。”

“只是堂兄还需严加管束,切莫再生事端,累了堂兄多年苦心经营,得来不易的清流名声。”

他话里有话,陆明允的脸色更加难看。

林姨娘膝行到陆明允身前,拽着他的腿,又开始用那娇媚的声音道:“郎君……”

陆明允一个冷厉的眼神甩了过去,她立刻噤了声。

只见陆明允毫不留情地抬腿甩开林姨娘,冷声道:“贱妾林氏,不守妇道,从今日起锁入柴房思过一个月。”

林姨娘吓得花容失色,她自从跟了陆明允,不说锦衣玉食,那也是千娇百宠,哪里去过柴房那种地方。

“郎君……”她哭着喊道,眼泪都晕了脸上的胭脂。陆明允却理都不理,向一旁的家丁使了个眼色,林姨娘就被架着拖了下去。

“阿弥陀佛。”老夫人念了一声,“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颤巍巍地将腰间铜匙解下,递给沈月昭:“月容,好孩子,母亲的私账和私库,还是烦你看顾了。”

沈月昭瞪大眼睛瞅了一眼陆明渊,他正含笑看着她。

难道今天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

“咳…”陆明允干咳一声道,“儿子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陪母亲叙话了,劳烦二弟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陆明渊,拂袖离去。

当晚,陆明渊照例翻了墙进来时,沈月昭正在灯下绣荷包。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连眼都没抬道:“二叔这墙翻惯了,以后怕都不知正门在哪儿了。”

陆明渊不答,直揽过她,一个旋身坐在了榻上。

沈月昭一声惊呼,落在他怀中,绣花的银针还拿在手里。她抬起那银针,在他眼前轻晃了晃:“作死,也不怕戳着你。”

“不怕,嫂嫂手里即便是匕首,我也不怕。”他拿鼻尖蹭着她的,说不出的狎昵。

“你…”

陆明渊看着她轻佻的笑,竟一时语塞。

好你个沈月容。

他牙齿咯咯作响。

“我们该回去了,二叔。”

沈月昭已整理好了衣衫,瞥见陆明渊仍斜倚在榻上,大敞着衣襟。

她忽然后退几步。“你不会还想来吧…”

她捏紧了衣领。

“呵…嫂嫂想多了。“陆明渊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腔调,“您还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沈月昭咬牙切齿。

刚想夸他技术好来着。

她索性不搭理他,弯腰穿鞋。

“这就走了?”陆明渊问。

“二叔不是说我没魅力么,难道还想再续前缘?”

他忽然又拽住她手腕:“绾绾,我们...”

“打住。”她抽回手,笑得妩媚,“还是那句话,露水姻缘而已,二叔别太当真。”

真是提裤子不认人,全不是刚才在他怀里柔情似水的模样。

陆明渊攥紧了拳头。

“你不会是,”看着他的神情,沈月昭忽然捂住了嘴,“第一次吧?”

如果是第一次,那还真是天赋异禀。

她忍着没说,见陆明渊阴沉着脸不说话,嘴角抽了抽。

“聒噪。”像是刻意回避这个问题,陆明渊突然起身,迅速理好了衣衫,拧开了密室的开关,“快回府吧,这回怕又是晚归了。”

沈月昭脚步轻快地离开。

“等等,”陆明渊叫住她,眼眉微挑,“嫂嫂回去,知道怎么说吗?”

“自然。”沈月昭回头冲他眨巴了下眼睛。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陆明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好个…沈…绾绾…

今日若不是他因为信王的关系熟知王府机关,他们两个就要身败名裂了。

化险为夷之后,她竟然能如此轻松畅快。又全不似寻常闺阁女子,视贞洁如命。

沈绾绾,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他弯腰拾起她遗落的那朵缺了瓣的珠花,收进怀中。

沈月昭回到陆府时,已是掌灯时分,众人刚在老夫人处用完晚膳,还未散去。

她步入松鹤堂,看见陆瑶一脸怒容地看着她,这是她熟悉的要发动攻击的信号。

所幸林姨娘因为这两日禁足反省不在,她对付陆瑶一个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沈月昭还未落座,陆瑶便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

“嫂嫂可算回来了!”她捏着帕子,声音尖利,“今日在信王府无故失踪了几个时辰,可叫我们好找!”

堂内众人目光齐刷刷射来,老夫人眉头微蹙,陆明允也放下茶盏,神色不悦。

沈月昭不慌不忙地福了福身:“回母亲的话,儿媳方才被信王妃留下叙话,这才耽搁了时辰。”

“胡说!”陆瑶急得跺脚,“我分明看见你和陆明渊……”

陆明允神色微动,审视的眼神在沈月昭脸上逡巡。

“二叔?”沈月昭挑眉,“怎么可能?我与王妃叙话时,瞧见王爷邀他对弈。”

对弈的事倒是有的,只不过是今日午宴前,她隔湖望见了。加之今日见陆明渊对王府机关的熟悉,她料想他与信王关系匪浅。

再者,她掰的这些谎,是没人敢去找信王和信王妃对质的。

“你……”陆瑶一时语塞。

沈月昭缓步走近陆瑶,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倒是瑶儿你,今日在席间盯了王爷足足一刻钟,眼珠子都快黏到人家身上去了。”

“你!”陆瑶气得脸色涨红,“你血口喷人!”

“是吗?那为何信王妃特意与我说,陆家姑娘这般盯着外男看,实在不成体统?”

老夫人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陆瑶慌乱地看向陆明允:“大哥,我没有......”

“够了!”陆明允沉下脸,“瑶儿,你太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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