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梢公闻言加快速度,夜色渐浓时,沈月昭回到那个废弃的民渡。
沈家货船静静泊在那里。依沈家规矩应有八个护船轮流值守,今夜却空无一人。
沈月昭摸黑进了船舱,闻到生丝特有的蚕腥味里混着丝缕甜香。
这味道似是哪里闻过?她只觉得熟悉,但她不擅制香调香,一时也辨不出来。
她摇摇头,掀开最近一口货箱。
先是一层青葛布,混着桐油的味道,恰是前两日清点库房时闻到的那一种。莫非陆家的青葛布和桐油,是用在了这里?
"这是......"掀开青葛布,指尖捻起把黍米,沈月昭怔住。沈家生丝向来用桐木箱配干菊防潮,何时改用新米垫底?且这米的量也太多了些,足占了半个货箱。
除非……要运的不是丝,而是米。
“咔嗒。”
身后货箱突然传来响动。沈月昭惊得一个趔趄,昏暗中被人拽进怀里。
“嫂嫂也来赏月?”是陆明渊。
沈月昭豁地躲开他胸口,他护在她腰后的手掌突然收力,她不得不仰起脸。
月光恰从舱板缝隙漏进来,将他素日风流的眉眼洇成水墨。
“二叔......”
"嘘。"
他忽然偏头,温热的鼻息扫过她颈侧。
话音未落,船尾突然响起脚步声。陆明渊揽着她闪进暗舱。
透过板缝,只见几个醉汉勾肩搭背晃上甲板,应该是沈家的护船,今夜喝酒去了,方才才无人值守。
“姑爷不是说这船装的是......”
“闭嘴!灌了两口黄汤就管不住舌头?你忘了上月马三就是喝了酒胡言乱语,被水鬼索了命。”
甲板上伙计的骂骂咧咧听不太真切,鼻尖方才那种香味忽地又浓烈起来,舱内忽然有脚步声大动——却不是她和陆明渊。
舱里还有第三个人。
甲板上的伙计循声而来。
完了,被人看见他们两个人现在的样子,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沈月昭慌乱中连连后退,不小心撞翻了身后的空木箱,腐朽的箱板瞬时裂成了尖木。
陆明渊揽着她急转半圈,用手掌垫住她腰侧。
“唔!”沈月昭闷哼出声。一根细木刺划伤小腿,陆明渊借着月光瞥见她裙角洇开的血痕,眉心骤然紧蹙。
甲板上的人显然察觉到了响动,脚步声正往这里过来。陆明渊突然将沈月昭打横抱起,用披风裹住二人。
“往左舷,有逃生舟!”沈月昭揪住他衣襟,只觉腰间力道骤沉,整个人被托举着翻过货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