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坐在床边的苏婉宁。
她大约守了很久，身上还穿着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薄薄的针织外套，长发也没怎么打理，只松松挽在脑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清妍看了她好一会儿：“妈。”
苏婉宁立即抬起头。
“醒了？”
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眉间压了一晚上的担忧终于松开些。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胸口闷不闷？”
黎清妍摇头。
苏婉宁还是不放心：“昨天好端端的突然晕过去，医生又查不出什么，吓死我了。”
“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你有什么可累的？”
苏婉宁嗔她一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下午不是逛街就是跟朋友出去玩，晚上回来还嫌家里的厨师做饭不好吃。昨天订个婚怎么还能把自己折腾晕... ...”
上一世，黎清妍会嫌妈妈念叨，说两句还行，说到第三句，她就要皱着眉让人别烦了，可现在听着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她竟然觉得怎么都听不够。
黎清妍忽然伸手抱住苏婉宁的腰，把脸埋了进去。
“妈妈～”
苏婉宁被她弄得一愣：“又怎么了？”
“没什么。”黎清妍闭了闭眼，声音闷在她怀里，“抱一下。”
苏婉宁低头看她，虽然莫名其妙，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
“多大的人了。”
黎清妍立刻抬起脸，理直气壮。
“二十三了，正是做妈宝的年纪。”
苏婉宁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点她额头。
“没脸没皮。”
黎清妍也跟着笑。
真好。
-
苏婉宁走后，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黎清妍坐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松松散在肩头，肤色冷白，睡了一夜后脸上还有一点刚醒来的慵懒，偏偏五官生得太浓艳，眼尾天生微微上挑，鼻梁秀挺，唇色即便不涂口红也红得漂亮。
从小她就被夸长得像洋娃娃，后来年纪渐长，那点少女的娇气褪下去，眉眼彻底长开，更是漂亮得张扬。
黎清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几秒，忽然弯了弯唇。
至少现在，她依然是整个京市最风光的黎家大小姐。
睡足一觉以后，昨天那种刚死过一次、又骤然回到一年前的恍惚终于淡了许多。
她伸手拿起粉底液，慢条斯理地往脸上点了几下，冰凉细腻的液体在指腹下推开，镜子里的脸本就白，薄薄上一层底妆后更显得干净精致。
既然回来了，那就一件一件解决。
首先从最大的麻烦下手。
傅以珩。
她眼底那点刚浮起来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她原本想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可冷静下来以后，她忽然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家婚约已经定下，傅黎两家的利益牵扯太深，更何况又有顾莞这个定时**在，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她根本不可能干干净净地跟傅以珩撇清关系。
何况，黎清妍拿起眉笔，忽然笑了一下。
凭什么要躲？
上辈子输得那么惨的人是她。
这辈子再见傅以珩，她却还要像个胆小鬼一样避之不及？
那未免太便宜他了。
她跟傅以珩上一世的关系，其实并非从头坏到尾，甚至有过一段很好的时候，她后来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初大概是真的疯了，才会误以为他们也许真的能这样走下去。
刚认识的时候他们相处得还算不错，外人看来，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她知道傅以珩身边有个温煦儿，也知道外面那些人私底下总喜欢拿她们比较，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一个温煦儿而已。
可订婚那天晚上，她跟傅以珩差一点越过最后那条线，气氛已经暧昧到那个地步，傅以珩接完电话以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走了。
走之前甚至还体贴地替她把肩带拉好，让她早点睡。
黎清妍当时坐在床上，足足愣了半分钟。
后来她才知道，是温煦儿出了事。
黎清妍这辈子最不能忍的，大概就是被人扔下，尤其还是在那种时候。
他把她折腾成那副样子，自己跑去见别的女人，还，早点睡？
于是第二天，她就动了关系让人把温煦儿手上正在谈的高奢代言截了，马上要进组的电影直接换角，就连她下个月准备上的一本一线时尚杂志封面，都在当天中午换成了另一个女明星。
温煦儿团队一上午接了十几个坏消息，整个公司都乱了。
有人委婉来问，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黎小姐。
黎清妍当时正在做指甲，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黎大小姐做得明目张胆，压根没准备掩饰，傅以珩自然找上了门。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吵架。
那天下午，她坐在珠宝室里挑新送来的首饰，傅以珩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
开口第一句就是：“有意思吗？”
黎清妍头都没抬。
“挺有意思的。”她慢悠悠地挑出一只祖母绿耳坠，放到耳边比了比，“怎么，傅少专门跑这一趟，是替你那位**知己兴师问罪？”
傅以珩眉心压下去。
“黎清妍，说话别这么难听。”
她这才抬头。
“嫌难听？我都没说她是个惦记别人未婚夫的**，你就先心疼上了？”
傅以珩脸色也冷下来：“那天是品牌活动出了事故，我去处理公事。你迁怒她不觉得很幼稚？”
幼稚。
黎清妍把手里的耳坠啪的一声扔回托盘。
“傅以珩，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
黎清妍站起身，红唇弯着，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我昨天才跟你订婚，你把我扔在床上去找另一个女人。你要真那么舍不得温煦儿，就干脆一点，像个男人似的把你的白月光娶回家，至少我还能夸你一句深情。”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又娇蛮又刻薄。
“占着我未婚夫的位置，一边享受着联姻的好处，一边跑去给别的女人撑腰，傅公子，你真好意思。”
傅以珩眉眼淡了下来。
“你觉得我在利用这桩婚约？”
“难道不是？”
黎清妍看着他，理所当然得近乎**。
“傅黎两家联姻，各取所需，你要傅家的利益，我要一个门当户对、拿得出手的未婚夫。”
“我懂，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在协议里，所以你私底下喜欢谁我懒得管，但你既然顶着我未婚夫的名头，就得把我的脸面顾好，你让我难看，那我也不会让你的心上人好过。”
傅以珩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冷得厉害。
“各取所需。”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黎清妍挑眉。
“怎么，我说错了？”
傅以珩垂眸看她，嗓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好，这是你说的。”
那天自然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