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说这话时，声音还带着稚气，却已经能听出将来的婉转。她不过十三岁，身量未足，可站在那里，竟比满楼的红粉佳人更引人注目。

不是因为她美——虽然她确实美——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刀刃开刃前的那一线寒光，藏在鞘里，却让人不敢靠近。

许嬷嬷后来才知道，这孩子的名字叫上官靖。

前燕国的小公主。

那个被秦国铁骑踏破的燕国，那个在战火中覆灭的燕国。据说城破那日，燕王在宫城上自焚，王后生死未卜，唯有这位小公主被贴身侍女冒死护出，一路逃到秦国。

燕国的公主，来秦国的青楼做妓女。

这话传出去，整个秦都的人都疯了。

“你疯了？”许嬷嬷当时这样问她。

小姑娘抬起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她说：“我没有疯。我只是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

许多年后，许嬷嬷才明白，那孩子的眼睛里，装着的不是平静，是火。是埋在雪下的炭火，不冒烟，不发光，但一直烧着，烧得又慢又狠。

怡红楼里的人都说，靖儿是许嬷嬷的命根子。

这话不假。

许嬷嬷年轻时也是名动一时的红倌人，后来年纪大了，便做了老鸨兼教习姑姑，专门调教新来的姑娘。

她见过太多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教琵琶，靖儿拿起琵琶随手拨了两下，从宫里请来的教习杨乐师便愣住了，再拨两下，先生起身拱手：“老生教不了，姑娘的指法，比老生还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