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宗门名不虚传,哪怕只是外门,我也能学到很多。
容昭只要有空,都会来接我上下学。
他的修为一点不输于闻须言,只要他想,足够能越过闻须言,成为天下第一人。
可惜他是把剑。
但剑也有剑的好,他只需要听命于一人,无须心怀苍生。
现在,他把空余时间和精力都留给了我。
他会为我指点迷津,梳理经脉。
我和师兄师姐们出去执行任务时,他都会分离一丝神魂陪同我,保护我。
如果没有血仇的话,我想,我会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和容昭。
但我永远忘不了闻须言执剑的样子,和染血的容昭剑,轻松穿透我族人身体的一幕幕。
一年时光转瞬即逝,容昭已经习惯了和我在一起的日子。
只要我看向他,他那双清澈的琥珀眸子里,总会映出我的倒影。
时机已然成熟。
花前月下,我与容昭并肩而行。
然后,我在他准备开口时,转身抱住了他,埋在他的胸口里。
容昭顿时全身僵硬。
他没有推开我,试探性地抬起手,落在了我的后背上。
「风眠?」
「我喜欢你,容前辈。」我背诵着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如果你拒绝的话,我......」
容昭用力地把我抱紧。
「我不拒绝,我也喜欢你,我爱你。」
容昭笨拙又直白:「以后,叫我阿昭,你对我说,尹风眠永远和容昭在一起。」
我险些没有反应过来,「......阿昭,我与你,永远在一起。」
容昭顿时颤抖起来,很是激动的样子,「好,好......」
这个时候,应该需要一个吻。
于是,我主动碰上了容昭的嘴唇。
容昭立刻回应我,动作毫无章法,我却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爱意。
我不知是该愧疚还是无所谓。
总归,悸动的心早被仇恨掩埋,再难跳动。
6
我在仙宗潜伏了六年。
容昭对我的爱意不减,而我对闻须言的恨意不消。
想起容昭第一次和我亲热的时候,那想把自身献祭的羞红样子,我心头总会泛起异样的感觉。
但我只需一想到父亲惨死的样子,便再无动心的感觉。
容昭却不觉得我并非真心,他已经无数次将自己的一切捧过来送给我。
「等闻须言飞升后,我和他的血契就会断,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你......不飞升吗?」
神剑本是天上物,向往飞升,是刻在他本能里的思想。
「不飞。」容昭痴痴地看着我,「和你在一起,才是我所望。」
他开始跟我探讨起未来。
他说,会为我摘来万年雪莲,让我的寿命和他一样,再带我去姻缘石那刻下彼此的名字,永生永世携手到老。
他说了好多,但我已经逐渐听不清了。
我像是被浸泡在咸涩的冷水里,无法呼吸。
我木然地看了他片刻。
容昭探头叫我,「风眠?」
我晦涩道,「容昭,人性本自私,没有感情是永久的。」
容昭立刻急了,「我,我不是人,我只是剑灵,我待你永远不会变心!」
他说完,又割破手指,在我们的道侣契约加了一条:如果容昭变心,那么容昭将落入地狱,不得好......
我抓住了他的手指,并把鲜血抹掉了。
不让容昭去多想,我抬首,封住了他的唇。
容昭回吻得更深。
他好像感受到我不爱他了,抓着我的手汗湿,却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我慢慢敛下了眸子。
容昭一定想不到的是,今晚,我就去杀闻须言了。
7
失败,无非是死亡的代价。
但当闻须言一招就识破我的试探之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
闻须言甚至不需要剑,他只需要一个弹指,我就被灵力威压死死钉在地上,唇角溢出了血。
闻须言起身,悠哉地来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抬了起来。
「漏网之鱼。」
四字一落,我就知道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异瞳,容昭给你的障眼法确实厉害。」尹风眠勾唇,「但遗憾的是,我在你身上落过灵魂标记,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你。我给过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这辈子只需要好好和容昭在一起就能活着,可惜你非要来找死。」
我猛烈地开始颤抖起来,「闻须言!妖族何时招你惹你!你为何毁我全族?!」
「妖族本孽,败者为寇。」
说完,闻须言再不废话,他开始凝聚灵力,势必要我一击毙命。
「眨个眼就不痛了,小朋友。」
不要!
不!!!
我双目刺痛,不甘与怨气充满了我整颗心脏,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濒死前,我奄奄一息地启唇,「容......昭......」
噌——
银色的剑横空出世。
容昭似是能够感应到我微弱的呼唤,到场的那一刻就将闻须言弹开。
灵力威压一撤,我终于能够重获呼吸。
容昭把我的头发拨开,用衣口给我擦干净灰尘和血,然后抱起我,「风眠,不疼,不怕,我带你去疗伤......」
「容昭啊。」闻须言用拇指擦掉唇边的血,「你真以为自己能带她走?」
容昭看向闻须言的眼神中满是冰冷和杀意,「你敢动她,我就算死,也会与你同归于尽。」
闻须言一怔。
「为了个利用你的女人,你都不想飞升了吗?」闻须言怒吼,「你脑子进水了?!」
「那又如何?」容昭很冷静地说,「闻须言,我的事情,你还不配管。」
「容昭,我真想拿着你,砍了尹风眠的脑袋,让你感受她血液的温度。」
「闭嘴!!」
后面的话,我昏过去了,没听到。
我只记得容昭的怀抱很温暖,一辈子都忘不掉。
8
容昭把我关在一处谁也不知道的洞府里。
他每日带来无数灵丹妙药给我修补损伤的经脉。
可我却清楚,自己从此以后就是个废人了。
「风眠,别怕,我这就去找万年雪莲。」
容昭以为我在难受这个,不断安慰我。
我挡住了他要输灵力给我的手。
「就这样吧。」我淡淡说完,没去看他慌然失措的样子。
「不要放弃,风眠,我一定会——」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
我狠下心,寒声道,「我的意思是,容昭,我们已经结束了。」
说完,我竟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心想着,这样也好......
容昭的表情彻底几近失控,但他还是竭力维持着理智,「风眠,不要和我开玩笑......」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那条漏网之鱼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以什么心态看待我?蚍蜉撼树?很可笑,对吗?」
「不!不!从来没有!」容昭声音染上哭腔,死死地拉着我手,「我其实知道你接近我目的不纯,可,可容昭爱尹风眠啊,我不在意那几分算计,我只想和你......」
「如果是十分算计的爱呢?」我讽刺一笑,「你也要?」
容昭猛地一怔,呆滞地看我,眼里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人性本自私。」
「不......风眠......」
「闻须言是我的仇人没错,可染我族之血的,是你容昭剑。」
我把手抽出来,不再多看他一眼。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六年种种,只有你自己相信了。」
从来没有喜欢过。
从来没有。
身后很久都没有传来声响。
我想他应该已经明白了。
「现在,你可以杀了我,要么,就放我走,没有第二个选择。」
容昭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被钝器砸了心,闷痛又窒息。
他声线不稳,「你嫌我脏,对吗?」
我闭上了眼。
「是。」
「所以你很恨我。」容昭的声音听起来茫然,「那,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我没回他。
默认,已是一切的答案。
容昭突然起身,疯了一般往外跑。
我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喊道,「哪怕你自毁剑身也没用!」
容昭背影一顿。
随后彻底消失在了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