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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望舒和宋挽风从青梅竹马到结婚,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兴龙会大小姐,宋门家主,在旁人眼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望舒也是这么以为。
不曾想,一次偶然,她听见他和手下们的对话:“这世上我最恨的人,第一顾砚平,第二就是顾望舒。”
“等顾砚平一死,我就把兴龙会从她手里骗过来,再把她甩了。”
才得知,原来这个婚姻,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顾望舒下定决心离婚,随即出国。
多年之后,枪林弹雨间,他为她身中一弹。
他满眼猩红,捂着流血的伤口,犹如执念般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爱你?”
……江城,顾公馆。
“李叔,你去拟定一下离婚协议书,十天内办好交给我吧。”
天已深秋,紧闭的窗户外是摇晃的枯败枝叶,肿胀的云乘着风势拥上来,天空被罩得严严实实,阴郁得怖人。
李叔推了推眼镜,和一旁的私人医生交换了个眼神。
“夫人这是确定要同老爷离婚了吗?”
“其实平常多注意,按时吃药,您的心疾是可以控制的,不必如此消极。”
“不是这个原因。”
顾望舒摆了摆手,不愿多言。
“李叔,你去办吧,还有,准备离婚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他。”
“那……您的病情?”
医生问道。
顾望舒笑了笑:“离了婚后再不必接触,自然更无需跟他说了。”
待到二人离开,她又在飘窗处坐了许久,看着窗外浓云越铺越厚,直至彻底天黑下来。
应该已经回来了。
顾望舒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却是无人回应。
她推开门,栖木书桌上的白炽灯还亮着,书桌中央正是一本摊开的金融杂刊。
顾望舒拿起杂刊,看着上面各式各样的标注,心底一片黯然。
三年前,宋挽风想要去榕城发展,却被顾望舒的父亲——江城最大帮派,兴龙会大当家顾砚平给留了下来。
两家联姻,他让宋挽风入赘于顾家。
顾望舒与宋挽风青梅竹马,自己从小便心悦于他,自然开心得不得了。
而宋挽风平日待她也是关爱有加,二人和和美美,在旁人眼中都是一段佳缘。
直到那天,顾望舒前往宋门,正想接他回家,却意外听见了宋挽风与兄弟们的对话:“风哥,我前几天听别人说,你为了给她庆生,把半个城的烟花都包了,花这么大手笔,别是真动心了吧?”
“对啊,她那霸道的爹,为了限制咱宋门的发展,硬是要拿她绑着你,还残害了咱们不少弟兄,你可不能真喜欢上她啊。”
顷刻间,顾望舒整张脸都发白了,大脑轰隆作响。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婚姻是水到渠成,宋挽风也从未在她面前对此表达过不满。
不曾想,竟是强求来的么?
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该再听下去了,顾望舒却又有些不甘。
直到宋挽风那冷漠残忍的声音,如尖刀般划开了心脏。
“别犯蠢了,这世上我最恨的人,第一顾砚平,第二就是顾望舒。”
“等顾砚平一死,我就把兴龙会从她手里骗过来,再把她甩了。”
“到时候江城和榕城,都是咱们的地盘。”
伴随着众人的欢呼声,顾望舒只觉四肢都开始发冷。
原来,平日里的嘘寒问暖,都是宋挽风在忍辱负重。
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并非良缘,而是孽缘。
那天,顾望舒独自回到家中,彻夜未眠。
她有过那么一瞬的愧疚,但也感到了被背叛。
思来想去,顾望舒决定离婚。
十天后,二人分道扬镳,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顾望舒放下杂刊,正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她来到扶手边往下探去,宋挽风半倚靠在管家身上,眼神迷离,脚步虚浮,被他从正门口搀了进来。
“李叔,你怎么让挽风喝了这么多?”
顾望舒边下楼边看着他们。
管家神情满是为难:“老爷说自己心情不好,我也实在没办法。”
印象中宋挽风还从来没有喝得如此不清醒过,甚至站都站不稳。
顾望舒搀扶住了宋挽风的另一侧,阵阵酒精的味道从他的鼻息之间隐隐飘忽而来,嘴唇嗫喏,似是在呓语着什么。
顾望舒凑近了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放弃,和管家两人一同搀扶着宋挽风回了卧室。
“我等会帮他换衣服就是,你喊厨房做些醒酒汤。”
管家应承后离去,顾望舒准备帮宋挽风解开衣领。
刚解开第一颗扣子,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滚烫的温度从手背处传来,宋挽风缓缓睁开迷蒙的眼睛,眸色微醺,眼尾都染了几分糜烂绮丽的红。
“谁……?”
他喃喃道。
宋挽风语气软软的,顾望舒心中轻颤,缓了半霎才回道:“……是我。”
也不知道他看清来人没有,手到底还是放开了,任由着顾望舒一颗颗地解着他的衬衣扣子。
男人线条流畅的轮廓隐在昏暗的光线中,顾望舒不由得望着出了神,手指轻触上宋挽风的脸侧。
他抿了抿唇,甚至就着顾望舒的手心蹭了蹭,唇角带上一丝笑意。
随后轻声呢喃:“你的手真舒服……薇薇。”
《寻星于迷雾之空顾望舒顾砚平无删减全文》精彩片段
顾望舒和宋挽风从青梅竹马到结婚,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兴龙会大小姐,宋门家主,在旁人眼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望舒也是这么以为。
不曾想,一次偶然,她听见他和手下们的对话:“这世上我最恨的人,第一顾砚平,第二就是顾望舒。”
“等顾砚平一死,我就把兴龙会从她手里骗过来,再把她甩了。”
才得知,原来这个婚姻,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顾望舒下定决心离婚,随即出国。
多年之后,枪林弹雨间,他为她身中一弹。
他满眼猩红,捂着流血的伤口,犹如执念般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爱你?”
……江城,顾公馆。
“李叔,你去拟定一下离婚协议书,十天内办好交给我吧。”
天已深秋,紧闭的窗户外是摇晃的枯败枝叶,肿胀的云乘着风势拥上来,天空被罩得严严实实,阴郁得怖人。
李叔推了推眼镜,和一旁的私人医生交换了个眼神。
“夫人这是确定要同老爷离婚了吗?”
“其实平常多注意,按时吃药,您的心疾是可以控制的,不必如此消极。”
“不是这个原因。”
顾望舒摆了摆手,不愿多言。
“李叔,你去办吧,还有,准备离婚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他。”
“那……您的病情?”
医生问道。
顾望舒笑了笑:“离了婚后再不必接触,自然更无需跟他说了。”
待到二人离开,她又在飘窗处坐了许久,看着窗外浓云越铺越厚,直至彻底天黑下来。
应该已经回来了。
顾望舒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却是无人回应。
她推开门,栖木书桌上的白炽灯还亮着,书桌中央正是一本摊开的金融杂刊。
顾望舒拿起杂刊,看着上面各式各样的标注,心底一片黯然。
三年前,宋挽风想要去榕城发展,却被顾望舒的父亲——江城最大帮派,兴龙会大当家顾砚平给留了下来。
两家联姻,他让宋挽风入赘于顾家。
顾望舒与宋挽风青梅竹马,自己从小便心悦于他,自然开心得不得了。
而宋挽风平日待她也是关爱有加,二人和和美美,在旁人眼中都是一段佳缘。
直到那天,顾望舒前往宋门,正想接他回家,却意外听见了宋挽风与兄弟们的对话:“风哥,我前几天听别人说,你为了给她庆生,把半个城的烟花都包了,花这么大手笔,别是真动心了吧?”
“对啊,她那霸道的爹,为了限制咱宋门的发展,硬是要拿她绑着你,还残害了咱们不少弟兄,你可不能真喜欢上她啊。”
顷刻间,顾望舒整张脸都发白了,大脑轰隆作响。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婚姻是水到渠成,宋挽风也从未在她面前对此表达过不满。
不曾想,竟是强求来的么?
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该再听下去了,顾望舒却又有些不甘。
直到宋挽风那冷漠残忍的声音,如尖刀般划开了心脏。
“别犯蠢了,这世上我最恨的人,第一顾砚平,第二就是顾望舒。”
“等顾砚平一死,我就把兴龙会从她手里骗过来,再把她甩了。”
“到时候江城和榕城,都是咱们的地盘。”
伴随着众人的欢呼声,顾望舒只觉四肢都开始发冷。
原来,平日里的嘘寒问暖,都是宋挽风在忍辱负重。
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并非良缘,而是孽缘。
那天,顾望舒独自回到家中,彻夜未眠。
她有过那么一瞬的愧疚,但也感到了被背叛。
思来想去,顾望舒决定离婚。
十天后,二人分道扬镳,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顾望舒放下杂刊,正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她来到扶手边往下探去,宋挽风半倚靠在管家身上,眼神迷离,脚步虚浮,被他从正门口搀了进来。
“李叔,你怎么让挽风喝了这么多?”
顾望舒边下楼边看着他们。
管家神情满是为难:“老爷说自己心情不好,我也实在没办法。”
印象中宋挽风还从来没有喝得如此不清醒过,甚至站都站不稳。
顾望舒搀扶住了宋挽风的另一侧,阵阵酒精的味道从他的鼻息之间隐隐飘忽而来,嘴唇嗫喏,似是在呓语着什么。
顾望舒凑近了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放弃,和管家两人一同搀扶着宋挽风回了卧室。
“我等会帮他换衣服就是,你喊厨房做些醒酒汤。”
管家应承后离去,顾望舒准备帮宋挽风解开衣领。
刚解开第一颗扣子,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滚烫的温度从手背处传来,宋挽风缓缓睁开迷蒙的眼睛,眸色微醺,眼尾都染了几分糜烂绮丽的红。
“谁……?”
他喃喃道。
宋挽风语气软软的,顾望舒心中轻颤,缓了半霎才回道:“……是我。”
也不知道他看清来人没有,手到底还是放开了,任由着顾望舒一颗颗地解着他的衬衣扣子。
男人线条流畅的轮廓隐在昏暗的光线中,顾望舒不由得望着出了神,手指轻触上宋挽风的脸侧。
他抿了抿唇,甚至就着顾望舒的手心蹭了蹭,唇角带上一丝笑意。
随后轻声呢喃:“你的手真舒服……薇薇。”
宋挽风并不是在拜托或者请求,他是默认顾望舒会接受,不然也不会直接将沈薇就接到家里来。
顾望舒心中沉甸甸的,再开口时,喉口仿若连上心脏,彼一振动就会牵扯出连绵不绝的痛。
“既然已经来了,就住着吧。”
眼前依偎的二人异常刺眼,顾望舒转身离开。
……傍晚,用过餐后,管家告诉顾望舒,顾砚平已经同意她去往榕城了。
顾望舒一直想去榕城看看,她的身体本来是支撑不了远游的,想来应是私人医生和顾砚平透露了些什么,才允许她出远门,圆了这个心愿。
“挽风在家吗?”
顾望舒问道。
“在倒是在……”在她疑惑的眼神下,管家终是支支吾吾说出口:“老爷在……沈小姐房里。”
顾望舒默了半霎,遣走了管家,在房间待了足足一刻钟才起身。
房门留着一条小缝,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顾望舒看见房内的全貌——沈薇坐在梳妆台前,半撑着下巴,紧紧盯着镜子中身后宋挽风的身影。
他嘴角噙笑,正帮她系着背后的睡衣绑带。
“还好你和望舒身形差不多,我明天有空再带你去买新的睡衣。”
沈薇媚眼如丝,微微侧目。
“哥哥,你说,这件睡衣是我穿得好看,还是姐姐穿得更好看啊?”
“怎么什么都喜欢和人比。”
宋挽风捏了捏沈薇的鼻子,语气亲昵,毫无责怪之意。
“说嘛说嘛~先说好,这个问题是有正确答案的,没答对我就一直问!”
“真不讲道理,你最好看,都比不上你,行不行?”
敲门声霎时响起,顾望舒也不想等他们同意了,兀自推门走了进来。
“望舒姐姐,”沈薇瞬间收了那副乖张模样,表情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你别怪哥哥,是我让他……三天后爸爸准备去榕城,我和你都要去。”
这是顾砚平所要求的,想让宋挽风能够贴身照顾她。
“你这几天准备一下要带的东西吧。”
说完便准备离开,却被宋挽风叫住。
“等等,望舒,不把薇薇带上吗?”
他看了眼身旁的沈薇,视线停留在顾望舒的侧脸上。
“留她一个人在家的话……家里有管家,有保姆,你难不成还想说我这会有人害她吗?”
也是被刚刚那副场景给彻底刺激到了,顾望舒一时语气也变得激烈了起来。
宋挽风眸色微凛,只看着她,并未说些什么,却是让他们之间本就有嫌隙的关系愈发紧张起来。
顾望舒揉了揉头发,逃一般地离开了卧房门口,在管家好几次的呼喊声下,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公馆。
月明星稀,顾望舒独自在街道旁散着心,望着那繁华似梦的霓虹与车水马龙,心里陡然而生一阵荒诞。
那里明明是她的家,为何她却没有任何归属感了?
“顾望舒!”
沈薇环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的小巷子口,脸上已经全然不似那副软糯天真的模样,有的只是狠厉与阴郁。
顾望舒本不想理会,转身欲走,却听身后高跟鞋的声音急促,接着手臂便被她抓住。
“劝你识相点,带我去榕城!”
如此咄咄逼人的命令语气,顾望舒愈发觉得沈薇可笑,眼带冷讽地转过身。
“那我倒想知道,如果我不带,你又能拿我如何?”
“你居然还不死心!”
沈薇掐着顾望舒的手臂,双目猩红,指甲仿佛都要陷入进她的血肉里。
“仗着自己是兴龙会大小姐,厚颜无耻地霸占着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你这是犯贱!”
诚然沈薇千错万错,也有一事说对了——宋挽风根本就不爱顾望舒。
只是因为兴龙会,因为忌惮顾砚平,才不得不和她结婚。
“沈薇!
你松手!”
心脏一阵刺痛,顾望舒咬牙想要挣脱,却被沈薇掐得死死的,似是整条手臂都要被她拉扯下来!
“哥哥从头到尾爱的人都是我!
你腆着脸……”话音猝然顿住,沈薇眼眸一闪,视线直直定在顾望舒的身后。
随即蓦地松了力道!
顾望舒一心想要脱手,根来不及收住,沈薇便活生生被她一把推到了路的中央。
“啊——!”
“叮铃铃铃!”
霎时之间,要命的车铃与女人的惊呼悚然响起——一辆黄包车直直向着沈薇冲来!
薇薇,沈薇。
明明是如此温柔地呓语,两个字传入顾望舒脑中,却是如蚊虫般的阵阵嗡鸣。
她霎时将手松开,眼前好似浮现出沈薇那张俏生生的面容。
在顾望舒和宋挽风年少相伴的日子里,被宋父收养的沈薇是突然出现的。
顾望舒脸皮薄,肉麻话说不出口,可沈薇却与她截然相反,在见到宋挽风的第一天,便直言道:“风哥,你长得可真好看。”
自那之后,两个人便成了三个人。
宋挽风去哪,沈薇也要跟着;宋挽风送给顾望舒的,沈薇也一个都不能落。
沈薇是宋挽风名义上的义妹,每每三人分别之时,沈薇总会牵着宋挽风的手,眉眼弯弯地冲着顾望舒摆手挥别。
“哥哥,我们买点糖葫芦再回去吧。”
“你又不准备吃饭了是不是,这次爸爸再训你我可不护着了。”
“我想吃嘛~”顾望舒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一日复一日,就这样看了好几年,尽管并没有过去多久,她却觉得年少时和宋挽风独处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
犹记得自己与宋挽风结婚当晚,沈薇在宴会上又哭又闹,最后被宋父叫人带走。
身着黑色西服的两个男人,一人架着沈薇的一边,宋挽风心疼得不行,还叫他们动作轻点。
“顾望舒!”
沈薇哭得双眼都红肿了,五官几近扭曲狰狞。
“你真无耻!”
显然,她将这场婚事全部怪罪在了顾望舒的身上。
可顾望舒却恨不了她。
只因后来她发现,自己确实如沈薇所说,挡了宋挽风的前途,又挡了他的姻缘。
“望……舒?”
一道声音唤回了顾望舒走失的意识,回忆消散,眼前是神色惘然的宋挽风。
“怎、怎么是你?”
他半撑着身体坐起,尽管两颊依旧泛红,但眸色清明了不少。
而他在他们的卧房里醒来,却问她“怎么是你”。
多么讽刺。
顾望舒如鲠在喉,闭眼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我叫人给你做了醒酒汤,等会应该就会送过来了。”
“是吗……”宋挽风看起来有些局促,顿了顿,道,“谢谢。”
翌日,顾望舒从兴龙会回来,刚一进门,便看见了宋挽风的身影。
他一见到她,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朝她走来。
顾望舒神情微怔,脱下外套交与管家手中,问道:“怎么了吗?”
他从来没在大厅里等自己回来过,一如反常。
“昨天我刚得知父亲过世的消息。”
此话一出,顾望舒心中猛然震颤,她迟滞半霎。
“宋叔身体明明那么硬朗,怎么会……?”
宋挽风摇摇头:“我今早本想去帮派里调查,然而群龙无首,家里一片混乱。”
顾望舒听此,正欲抬手抚上他的肩膀,却听他话锋一转:“望舒,我有一事……”话还未说完,一阵急促的小跑声从楼梯自上而下。
“望舒姐姐!”
沈薇赶到顾望舒面前,十分自然地环抱住了宋挽风的手臂。
宋挽风亦是揉了揉沈薇的头,继续对顾望舒说道:“我想让薇薇在家里一段时间。”
宋挽风的手指彼一触上脸颊,顾望舒便似是被那灼热的温度给烫着了,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
宋挽风瞳孔蓦地收缩,伸出的手滞留在空中,场面一度陷入了令人窒息般的尴尬之中。
顾望舒想说些什么,却又并未觉得自己有做错,便是轻咳几声,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你这是怎么了?”
今日的久别重逢,宋挽风都和以往太不相同了,任是顾望舒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到底是为什么。
“……”宋挽风眼眸微暗,垂头苦笑,“没什么,只是……你在关心我,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
这话听起来实在莫名,顾望舒怪嗔道:“说得好像我关心你关心少了似的,明明以前……”说及此,两人都不约而同望向了对方,视线交汇的刹那,一帧帧一幕幕好似放电影般在眼前闪过。
“算了,”顾望舒挥挥手,“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吗?
宋挽风看着顾望舒略显不自在的侧颜。
那你说喜欢我,也是都过去了吗?
宋挽风的视线太过热烈,顾望舒硬着头皮站在门口,一想到黎彦卿还在里面昏迷,亦是如何都走不开。
“望舒。”
“什么?”
“留下来吧。”
顾望舒朝宋挽风看去,轻轻皱了皱眉。
她没有回复,眼里都是奇异,似乎在惊讶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独自待在榕城怕是还会被安乐帮的人盯上。”
“你回国后没有回江城,应也是喜欢在榕城生活。”
“待在宋门,我来保护你。”
“我的枪法你是知道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留下来吧,好吗?”
他一句接着一句,完全不带任何停顿,似是生怕听到顾望舒有一丝拒绝的冲动,当场就会给他回绝掉。
宋挽风小心翼翼地看过来,明明是要为她做些什么,却像是在请求的那一个。
顾望舒只觉得今天的一切实在来得怪异,不仅是这突如其来的巷口黑枪,还是一味地想要靠近自己的宋挽风,都不像是在真实发生的一样。
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嘶,好疼。
原来不是在做梦。
顾望舒默不作声,宋挽风只当她是在思考,便没有打断,只静静地等着她的回复——他本以为他没有机会了。
可现在,她只身处在榕城。
他终于不是只活在她的庇护之下,他也可以保护她。
宋挽风的脑海里几乎已经开始在幻想他们再次和睦相处的场景,与小时的回忆杂糅在一起……“抱歉。”
轻轻柔的一道女声,将场景打破,美好的幻想如同镜面上破碎开裂的蛛网,四散蔓延至整面,分割成细小的块,破到粉碎后再片片掉落。
“我不会待在宋门的。”
顾望舒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说罢,她想进去看看黎彦卿的情况。
“可是!”
宋挽风的声音微颤,“可是……你的安全……宋挽风,如果你想要兴龙会,你还是个男人,就该去找我爸,而不是处心积虑对我下手。”
顾望舒一字一句道。
“别让我看不起你。”
顷刻间,宋挽风瞳孔骤缩。
直至这一刻,直至五年后,他才知晓。
顾望舒是因何而离开。
……等到黎彦卿伤好,顾望舒仍是带着他离开了宋门。
眼下回到兴龙会更有保障。
然而就在回家的途中,他们再次遭受到了安乐帮的袭击。
宋挽风也因此替顾望舒挨了一枪。
将他送往医院前的最后一秒,他仍是满眼猩红,捂着流血的伤口,犹如执念般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爱你?”
因为没有必要了。
他们已经分道扬镳。
从医生那确认宋挽风无碍后,顾砚平的人也赶到了榕城。
他们都是兴龙会的能手,准备护送顾望舒和黎彦卿回江城。
这是他们在榕城待的最后一天,望着远处的火车,顾望舒忽地想到她曾和沈薇落水的那天。
她一直不知道那个最后将自己救起来的人是谁。
顾望舒提出了心中疑惑,不曾想黎彦卿反问道:“你希望是谁?”
“什么意思?”
顾望舒微怔。
黎彦卿抚了抚她的脸,眼底隐隐带着希冀:“救你的人是我和他当中的一个,你希望是谁?”
“全凭我想?”
“全凭你想。”
蒸汽鸣声临近耳旁,顾望舒的眼前一一闪过那些过往。
最后,她轻笑道:“彦卿,我希望是你。”
(全文完)“薇薇!”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顾望舒身后猛地窜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速度之快到将她撞开。
而那速度远不及咫尺的黄包车,宋挽风赶到的下一秒,沈薇已然倒地,蜷缩在地,环抱着双膝。
“怎么样?
有没有事?!”
宋挽风半跪在沈薇身侧,单臂揽过她的肩膀,神情与语气中满是焦急。
黄包车师傅也是急冲冲地赶了过来,嘴里气喘吁吁的,手拿脖颈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汗。
“哎哟喂,小姐,真是对不住,但你这突然一下冲出来……”周围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沈薇的右膝红肿,而左膝开始隐隐泛出血丝。
“我、我……我只是……”顾望舒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被宋挽风闻声丢来的眼刀给止住了所有的言语。
他眉头微皱,面色绷得发紧,冷凝着顾望舒,似是在拼命抑制着心中的怒火。
随即,宋挽风打横把沈薇抱了起来。
沈薇顺势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低头埋入他的胸膛之中。
“挽风哥哥,我好痛……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说罢,宋挽风旁若无人地走过顾望舒的身侧,满心满眼只有怀中的沈薇。
待到顾望舒回到公馆里,喉口那阵强压的腥甜终是涌了上来,她扶着墙壁,咳出一滩黑血。
“夫人!”
在意识消散之时,耳边是管家慌乱的呼喊。
顾望舒这一昏迷,便是整整三天。
而在这三天里,宋挽风没有回来过。
……去榕城的事因为卧病再次耽搁,顾望舒心中却也释然了。
似乎正因宋挽风的所作所为,她心中那仅存的一些愧疚,才得以消散。
“夫人,您三天没下过床了,医生说还是要走动走动的。”
侍女拉开窗帘,推开窗户,但也只留了半指的宽度。
“明天就是花灯节了,要不要去河边放花灯祈福呢?”
听及此,难以抑制的酸楚从顾望舒心胸中涌出。
她与宋挽风的婚礼前夕,便是江城的花灯节——“挽风,你想许什么愿?”
“只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那时她和宋挽风还一同在河边放着莲花灯,谁曾想短短三年,花灯节照常举行,可她与他却物是人非。
翌日夜晚,长街灯火阑珊,仿若白昼。
顾望舒走在街道上,看着来往的行人,眼中却是漠然。
“望舒?”
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男声。
顾望舒顿住了脚步,一点点回身望去。
远处的男子眉目柔和,小跑过来,眼里满是欣喜。
“是顾望舒对吧?”
“你是……?”
男子眼中闪过一瞬的失落,但又尽快掩盖了下去。
“是我呀,彦卿,黎彦卿。”
听到“黎彦卿”三个字,顾望舒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个胖嘟嘟小子的模样,如何也不能和眼前这个笑容亲和,气质不凡的男子重合起来。
“彦卿?
可是你小时候……?”
“那时候不是还没长个子嘛,别的小孩都欺负我,也只有你会护着我了。”
黎彦卿笑容愈深,顾望舒这才注意到他嘴角那浅浅的梨涡。
“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
回想起童年,顾望舒长期郁结的心不由得轻松了些许。
“我们榕城的医院来江城这交流……望舒,我听说你结婚了?”
黎彦卿依旧是笑着,只是那份笑容却不达眼底。
顾望舒愣了半霎,不知该回些什么。
确实结婚,只不过马上就要离婚了。
“砰砰”声响,漫天的烟花四溢。
两人一同望去,烟花陆续飞上夜空,星芒散落。
那鎏彩的光影落在了远处一身西服的男子身上。
男子于石桥尽头伫立,手上提着一淡粉色的莲花灯。
咻——烟花飞速蹿上夜空,越升越高——顾望舒这颗心也随之剧烈跳动起来。
站在那,提着花灯的人,正是宋挽风。
顾望舒仿佛再次看见他对自己说:“只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