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孩子,只要你不走,我给你十个亿。”
“不,二十个亿!”
裴家老宅,裴老爷子坐在正厅的黄梨木椅子上,哀求着面前的女孩。
可坐在对面的阮清莞却摇了摇头,而后将那张巨额支票推了回去,
“爷爷,抱歉,我们当年约定的就是六年,现在时间到了,我的恩也报完了,该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十分坚定。
见阮清莞心意已决,裴老爷子也只得叹了一口气,“这些年苦了你了,离开之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阮清莞沉默许久,好半会才道:“我想要您……同意裴行砚和裴音在一起。”
“您之前让我接近裴行砚,就是为了让他放下裴音,可如今六年过去,您也看到了,也许真爱,就是拆不散的。”
闻言,裴老爷子又沉沉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罢了罢了,我也老了,不管他们年轻人的事了,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至于离婚的事,孩子,你自己跟行砚提吧。”
阮清莞点点头,恭敬的朝着老爷子鞠了一躬,而后起身朝着大门走去。
上车后,她最后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
第一次来这栋老宅,还是为了报恩。
她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本该和院里其他的孩子一样辍学,但她运气好被裴老爷子看中,得到裴家的资助有了上学的机会。
她有天分也肯努力,一路跳级,年仅22岁就已经北大博士毕业。
学业有成那年,她特地来到裴家老宅当面感谢裴老爷子,他却端坐上方,满脸疲惫,向她提了一个要求。
“孩子,裴家不缺钱财,你若想报恩,就答应我一个要求,从今天开始,到往后的六年时间,你去接近我裴氏的继承人,并给他生下一个孩子,让他放下……他妹妹。”
也是那时候,阮清莞才知道裴氏集团继承人裴行砚竟然喜欢上了家中的养妹,宁愿放弃继承人的位置,也要罔顾人伦和她在一起。
他从小便是最合格的继承人选,天之骄子,却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叛逆,裴家上上下下都急得团团转,为了杜绝他的念头,还将裴音送出了国。
可从那之后,裴行砚便整日酗酒,一蹶不振。
为了报恩,她答应了。
之后,她开始接近裴行砚,疯狂追求他,扮演一个爱他成痴的爱慕者,终于如愿同他结了婚,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整整六年,她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可近日裴音回国后,他那些封存起来的爱意立即死灰复燃,就连他们的儿子也因为经常被带着往裴音那跑,对裴音生出了好感,开始讨厌起她这个亲生母亲。
原来,那抹白月光,他从未提起,也从来没忘记。
好在以后,这些就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裴家只绑定她六年,如今孩子也已经生完。
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可父子俩谁都理会她的话,一左一右扶着裴音上了车,也没有管她有没有上车,就这样将她丢在了原地,扬长而去。
看着车子疾驰而去掀起阵阵尘土,她不由自嘲一笑。
在裴音的面前,她怎么还会想着解释,是她太过天真了,
阮清莞回到家时,家中一个人都没有,想也知道,裴行砚和裴之临都去了裴音那里。
看着了毫无人气的别墅,她翻看了一眼日历,这才想起,三天后离婚冷静期结束,她终于可以彻彻底底的离开他们了。
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她与他们,将再没有关系。
离开倒计时第三天,裴行砚和裴之临没有回来,阮清莞却收到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裴行砚亲手做了满桌的饭菜,向来骄纵的裴之临亲自削了水果送到裴音的面前,
和裴行砚结婚六年,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做饭,原来裴之临也会乖巧的给人削水果。
她关掉视频,取下无名指上戴了整整六年的婚戒,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直收藏着的裴之临小时候胡乱涂抹的儿童画,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离开倒计时第二天,阮清莞收到了第二条视频。
视频里,裴行砚裴之临和裴音站在一片紫色的薰衣草花海之中。
裴行砚满眼藏不住的爱意,“音音,你说过你喜欢薰衣草,所以我亲手为你种下了这片薰衣草花海,你喜欢吗?”
第八章
她羞涩点头,身旁,裴之临拉了拉她的裙摆,举起一个紫色的花环,“姑姑,这是我挑了好久,用最好看的薰衣草编的花环,送给你!”
阮清莞平静的看完了这段视频,从各个角落找出了她从前送给裴行砚和裴之临的礼物,上面灰尘积压,甚至大半都未曾打开过。
她将那些礼物全都丢进火中,任它们被焚烧殆尽。
离开倒计时最后一天,阮清莞收到了第三条视频。
视频里,裴行砚和裴之临在拍卖会上会裴音一掷千金。
只要裴音看上的,无论价格多么昂贵,裴行砚都会一一拍下。
只有裴音皱了皱眉,裴之临连忙又是给她暖手,又是给她喂水果。
两父子的眼里,都只有她。
阮清莞面无表情的叉掉视频,而后出门领了离婚证,回来后,清除了自己在这个家的所有痕迹。
离开当天,阮清莞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刚要离开,裴行砚和裴之临父子俩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回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为了让她道歉。
“今天是音音的生日,上次你打了音音,该去给她道个歉。”
阮清莞就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神色平静,就那样看着他们父子俩,莫名的,裴行砚和裴之临竟都感觉心跳开始加速,有些止不住的慌乱。"
如今她也报完了恩,也没什么别的亲人,就只想完成当初未完成的志向,
报名表刚交上去后又过了几天,她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着浓浓惊喜与激动,阮清莞也很快就听出了那边正是以前的同学,
“清莞,你真的打算回来了?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听说这个事了,当年你本来就是我们之中天赋最高的,却突然销声匿迹,教授天天在我们耳边念叨可惜了,如今听说你回归,教授高兴得几天都没睡着,我们也都很为你开心呢,看样子,以后整个学术界都要震荡了!”
她听出了话中揶揄的意味,浅浅笑了笑,终于找回了久违的笑容。
“放心吧,以后我就将所有时间都献身学术了,至于其他的,我都不要了。”
话音未落,门应声被推开,裴行砚和裴之临的声音同时响起,“什么不要了?!”
第三章
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回来,还刚好听见了自己打电话,阮清莞心中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挂断了电话,才又转身看向他们,藏下眼底的一丝惊讶,面色如常。
“没什么,就是最近整理房间清理出来了一些平时用不到的东西,打算过两天丢掉,都不要了。”
裴行砚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眼神紧紧盯着她,快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她却仍旧不慌不忙,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他才沉眸,看来的确是他想多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见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她又不着痕迹的开始转移话题。
这话一出,裴之临倒是毫不客气,直接开始抱怨指挥起来,“我在外面吃不惯住不惯自然就回来了,你还不去做饭,我要吃酱排骨。”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偏头看向裴行砚,却发现他也只是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自己的眼中意思分明,显然想的也和裴之临一样。
她抿了抿唇,转身走向厨房,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这些年来她又做保姆又做妻子,亲力亲为的照顾他们父子两人,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们不开心,到头来竟真的活成了他们眼中的保姆,没有尊重,也没有一句感谢。
阮清莞一个人忙碌了很久,才终于将饭菜端上了桌,眼见两人十分自然的紧挨着落座,她在另一边坐下,突然开口。
“还是把以前的佣人都叫回来吧。”
阮清莞和裴行砚刚住进这栋别墅时,别墅里是有很多佣人的,只是那些佣人做饭总是不合他的心意,在照顾他时,也处处都没有阮清莞照顾得好,再加上裴行砚不喜欢家里有人,就将那些佣人都赶回了老宅。
裴行砚皱起眉,这还是她第一次提出要求。
“为什么?”
“以后我要离开了,就没人照顾你们了,你们也好提前适应一下。”
她仍旧是那幅平静的模样语气,却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离开?你要去哪?”
裴之临也终于放下了筷子,看向她时眼中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你是不是因为我们这段时间都在忙着照顾姑姑所以生气?但你离开了我们又还能去哪儿?”"
裴行砚目光颇深的看向她。
阮清莞从未工作过,没有家世,又没有学历。
离开了裴家,离开了他,她还能去哪儿?
她不会离开,永远不会。
父子俩谁都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阮清莞也没有再次解释,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一顿饭草草结束,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夜半时分,阮清莞和裴行砚躺在同一张床上,谁都没有睡着,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同床异梦的生活,与他隔得远远的,闭着眼放缓了呼吸。
身侧的位置突然往下压了压,随即便多了一股热源,他抬手自然的揽上她的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
察觉出了他的意图,阮清莞刚想推开他,耳畔就传来了一道低哑的嗓音。
“音音……”
声音中的情意弄到快要化不开,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就浮现起了这些年来他们每一次亲近,每次情到深处时,他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都是音音,一种厌烦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她猛地用力将他推开,也让他的意识彻底回笼。
他眼中闪过茫然,不明白她这又是因为什么。
就因为那句音音?
可这又不是第一次,他也早就告诉过了她自己心有所属,如今又在闹什么?
阮清莞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干脆直接翻身下床,抱起一床被子朝着门口走去,
“我去客房睡。”
第四章
裴行砚说不出挽留的话,就只能坐在床上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素来清冷的面容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燥郁。
接下来的日子,谁都没有先服软,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一直这样不冷不热,
直到裴之临生日这天,裴行砚给他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来参加的人很多,裴音也在其中。
阮清莞坐在角落,看着自己的丈夫与儿子全都围在了裴音的身边,对她嘘寒问暖,对她关怀备至,三人间亲密热络的相处,比起阮清莞倒更像和他们是一家三口。
“裴总,裴太太,裴少爷。”
又有几人端着酒杯上前,十分自然的在打过招呼后与他们攀谈起来,
听到这声称呼,裴行砚先是怔了怔,这已经是今天第五十六个认错他们关系的人了。
他下意识看向阮清莞的方向,就见她不动声色的低下头,挡住了自己的所有神情。
他忽然心头一软,主动解释了一句,“音音不是裴太太,她是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