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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病床老太太忍不住开口:“我说你这小媳妇,你男人是个好人,刚我从厕所回来不方便,都是他背我回来的。
你生病住院,稀饭清淡养胃,有啥不好的。
遇上这样热心肠的小伙子,你就知足吧,别为一点点小事,跟自家男人闹脾气!”
宋茵陈看了眼腿上绑着夹板的老太太:“您老是管得太宽绊了腿,才住院的吧?”
老太太瞬间变脸;“你这人咋说话的?我好心劝你两口子,你还来阴阳我?”
宋茵陈可不惯着她:“你是她老娘还是丈母娘?我用的着你来劝?老母鸡孵鸭子,你管天管地还管人家崽上来了?”
老太太被宋茵陈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刚巧,老太太儿媳这会儿给她送晚饭过来。
她便朝着儿媳发火:“我生病住院,你就给我吃这个?”
宋茵陈挑眉看了眼,见人家给她送的萝卜丝煮稀饭,里头还有好几片肉。
她便把自己那碗稀饭端了过来:“老太太,你都生病了,还火气那么大干啥?
来来来,你老人家胃弱,吃太好不易消化,不如我们换换,你吃清淡点养胃不是!”
老太太啐了一口:“呸,拿我好好的肉稀饭换你涮锅水,你想得美!”
蒲建国脸挂不住,把碗端了过来;“你不吃是吧?你不吃我吃,为你了一晚上没歇着,进了医院又前前后后的忙,到这会儿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他端着碗刚要吃,护士长就进来了。
一看他碗里冰冷的稀饭,忍不住皱眉:“你媳妇怀这胎,本来就营养不良,昨儿夜里又受了惊吓,有流产迹象。
你不想着法子给她弄点营养品补补,就给人喝这涮锅水?”
护士长看蒲建国,那是一万个不顺眼。
一开始接到病人的时候,她见蒲建国火急火燎的,又长得高高大大相貌端正,心里还挺有好感。
可后来听说,这男人大半夜不回家,帮女同学家剥苞谷。
媳妇出事也不回,还是被队上人强行叫回去的。
护士长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人模狗样的东西。
宋茵陈先还不明白,护士长咋看蒲建国不顺眼,可当她看到跟着护士长进来的大军嫂就晓得了。
陈大军是卫生院的医生,他媳妇大军嫂也跟着在卫生院找了个清洁的工作。
这女人最是爱八卦,村里乡里县里,只要是她知道的,一准传的人尽皆知。
昨儿大半夜,宋茵陈满身是血被送到卫生院,这么大的事,大军嫂怎么可能错过。
宋茵陈看着护士长手里端着的针药,像是才想起什么来。
她突然伸手去摸小腹,脸色煞白尖叫:“孩子!医生我的孩子咋样了?
我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护士长赶忙上前安抚:“没事的,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先前流血有小产迹象,但这会儿输液已经保住了!”
宋茵陈这才注意到,她还挂着吊水。
蒲老娘脸色阴沉进来:“醒了?醒了就收拾收拾回家去养着吧,这卫生院也太贵了,一瓶水就要八毛钱,住一晚上三块钱就没了,抢钱呢!”
蒲建国忙去收拾东西。
宋茵陈躺在床上,盯着吊瓶不说话。
护士长看不下去:“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病人胎还没坐稳,吊瓶还没打完,最少还得观察三天。
这会儿出院,回头出事算谁的?”
蒲老娘指着护士长骂道:“你跟医生就是一伙儿的,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就是合起伙来骗我们这些老百姓的钱。
哼,我儿子是大队长,别以为你们这些小把戏,我会不清楚!
陈大军呢?叫他出来!”
陈大军是卫生院唯二医生中的一员,乡卫生院可没分什么科,感冒发烧骨折红伤生孩子,全都是一把抓。
陈大军昨晚守着个拉肚子的老太太,一晚上没睡觉,这会儿整个人都是飘的,就被人给叫了过来。
蒲老娘拉住他;“陈大军,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儿子当队长,你们陈家人心里不服气,故意要来骗我们家钱的?”
饶是陈大军见识过不少胡搅蛮缠的老太太,这会儿还是被自个儿队上的蒲老娘气得不轻。
陈勇和他只是隔房堂兄弟,走的也不怎么亲近,谁当队长跟他有啥关系?
再说了,医院收费是公家的,他能骗谁的钱?
“蒲建国,你是高中毕业,这事我没记错吧?”陈大军手揣在白大褂里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蒲建国:
“你也觉得,你媳妇这样,真是我在骗钱?”
一旁的护士长忍无可忍:“我说你这个做丈夫的怎么回事?这孩子你要是不想要,直接打掉就是,干啥要让自己老娘在这儿胡搅蛮缠?”
这会儿正是下午送饭的时候,病房里闹得动静大,来回打开水、散步的都趴门口看热闹。
蒲建国脸上挂不住:“大军哥,你看我媳妇该咋治咋治,我娘她不懂这些,你也知道,她们那个年头的人,生了孩子都照样下地,就觉得.....这也没多大事!”
宋茵陈连忙翻身要下床:“大军哥,谢你好意,我男人说得对,我婆婆生了孩子都能下地,我....我这也就是快小产了,孩子又没掉,我回家养养就好了。
家里要挖红薯栽菜苗,我再不回去,地里活就耽误了!”
也不知她起身太猛还是怎么回事,小腹一阵热流,接着就有血珠顺着裤腿淌了出来。
宋茵陈嘴里还在嚷着:“我没事的,我....还能干.....”
砰的一声,她两眼一翻人事不省的倒在了床上。
护士长吓得不轻:“快快快,这怕是动胎气了!”
蒲老娘也吓了一跳,拍着大腿骂道:“咋这么娇气啊,啥也没干,咋就又倒下了,不是说吊这个水灵验的很吗?咋吊了两瓶儿了还不好?”
陈大军和另一个女医生,两人忙活半天,又是开药又是换吊瓶,一直忙到天擦黑,宋茵陈才脸色煞白的醒来。
一醒来,她就发现病房里站着两个警察。
“你是宋茵陈?”
《宋茵陈蒲建国的小说她重生有空间,迷的竹马魂颠倒小说阅读》精彩片段
隔壁病床老太太忍不住开口:“我说你这小媳妇,你男人是个好人,刚我从厕所回来不方便,都是他背我回来的。
你生病住院,稀饭清淡养胃,有啥不好的。
遇上这样热心肠的小伙子,你就知足吧,别为一点点小事,跟自家男人闹脾气!”
宋茵陈看了眼腿上绑着夹板的老太太:“您老是管得太宽绊了腿,才住院的吧?”
老太太瞬间变脸;“你这人咋说话的?我好心劝你两口子,你还来阴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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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被宋茵陈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刚巧,老太太儿媳这会儿给她送晚饭过来。
她便朝着儿媳发火:“我生病住院,你就给我吃这个?”
宋茵陈挑眉看了眼,见人家给她送的萝卜丝煮稀饭,里头还有好几片肉。
她便把自己那碗稀饭端了过来:“老太太,你都生病了,还火气那么大干啥?
来来来,你老人家胃弱,吃太好不易消化,不如我们换换,你吃清淡点养胃不是!”
老太太啐了一口:“呸,拿我好好的肉稀饭换你涮锅水,你想得美!”
蒲建国脸挂不住,把碗端了过来;“你不吃是吧?你不吃我吃,为你了一晚上没歇着,进了医院又前前后后的忙,到这会儿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他端着碗刚要吃,护士长就进来了。
一看他碗里冰冷的稀饭,忍不住皱眉:“你媳妇怀这胎,本来就营养不良,昨儿夜里又受了惊吓,有流产迹象。
你不想着法子给她弄点营养品补补,就给人喝这涮锅水?”
护士长看蒲建国,那是一万个不顺眼。
一开始接到病人的时候,她见蒲建国火急火燎的,又长得高高大大相貌端正,心里还挺有好感。
可后来听说,这男人大半夜不回家,帮女同学家剥苞谷。
媳妇出事也不回,还是被队上人强行叫回去的。
护士长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人模狗样的东西。
宋茵陈先还不明白,护士长咋看蒲建国不顺眼,可当她看到跟着护士长进来的大军嫂就晓得了。
陈大军是卫生院的医生,他媳妇大军嫂也跟着在卫生院找了个清洁的工作。
这女人最是爱八卦,村里乡里县里,只要是她知道的,一准传的人尽皆知。
昨儿大半夜,宋茵陈满身是血被送到卫生院,这么大的事,大军嫂怎么可能错过。
宋茵陈看着护士长手里端着的针药,像是才想起什么来。
她突然伸手去摸小腹,脸色煞白尖叫:“孩子!医生我的孩子咋样了?
我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护士长赶忙上前安抚:“没事的,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先前流血有小产迹象,但这会儿输液已经保住了!”
宋茵陈这才注意到,她还挂着吊水。
蒲老娘脸色阴沉进来:“醒了?醒了就收拾收拾回家去养着吧,这卫生院也太贵了,一瓶水就要八毛钱,住一晚上三块钱就没了,抢钱呢!”
蒲建国忙去收拾东西。
宋茵陈躺在床上,盯着吊瓶不说话。
护士长看不下去:“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病人胎还没坐稳,吊瓶还没打完,最少还得观察三天。
这会儿出院,回头出事算谁的?”
蒲老娘指着护士长骂道:“你跟医生就是一伙儿的,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就是合起伙来骗我们这些老百姓的钱。
哼,我儿子是大队长,别以为你们这些小把戏,我会不清楚!
陈大军呢?叫他出来!”
陈大军是卫生院唯二医生中的一员,乡卫生院可没分什么科,感冒发烧骨折红伤生孩子,全都是一把抓。
陈大军昨晚守着个拉肚子的老太太,一晚上没睡觉,这会儿整个人都是飘的,就被人给叫了过来。
蒲老娘拉住他;“陈大军,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儿子当队长,你们陈家人心里不服气,故意要来骗我们家钱的?”
饶是陈大军见识过不少胡搅蛮缠的老太太,这会儿还是被自个儿队上的蒲老娘气得不轻。
陈勇和他只是隔房堂兄弟,走的也不怎么亲近,谁当队长跟他有啥关系?
再说了,医院收费是公家的,他能骗谁的钱?
“蒲建国,你是高中毕业,这事我没记错吧?”陈大军手揣在白大褂里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蒲建国:
“你也觉得,你媳妇这样,真是我在骗钱?”
一旁的护士长忍无可忍:“我说你这个做丈夫的怎么回事?这孩子你要是不想要,直接打掉就是,干啥要让自己老娘在这儿胡搅蛮缠?”
这会儿正是下午送饭的时候,病房里闹得动静大,来回打开水、散步的都趴门口看热闹。
蒲建国脸上挂不住:“大军哥,你看我媳妇该咋治咋治,我娘她不懂这些,你也知道,她们那个年头的人,生了孩子都照样下地,就觉得.....这也没多大事!”
宋茵陈连忙翻身要下床:“大军哥,谢你好意,我男人说得对,我婆婆生了孩子都能下地,我....我这也就是快小产了,孩子又没掉,我回家养养就好了。
家里要挖红薯栽菜苗,我再不回去,地里活就耽误了!”
也不知她起身太猛还是怎么回事,小腹一阵热流,接着就有血珠顺着裤腿淌了出来。
宋茵陈嘴里还在嚷着:“我没事的,我....还能干.....”
砰的一声,她两眼一翻人事不省的倒在了床上。
护士长吓得不轻:“快快快,这怕是动胎气了!”
蒲老娘也吓了一跳,拍着大腿骂道:“咋这么娇气啊,啥也没干,咋就又倒下了,不是说吊这个水灵验的很吗?咋吊了两瓶儿了还不好?”
陈大军和另一个女医生,两人忙活半天,又是开药又是换吊瓶,一直忙到天擦黑,宋茵陈才脸色煞白的醒来。
一醒来,她就发现病房里站着两个警察。
“你是宋茵陈?”
正收碗筷的蒲建国起身:“别买肉了,回家我让我娘给你杀鸡!”
宋茵陈嗤了一声:“结婚那会儿就说杀鸡,你一只鸡杀了两年,蒲建国,哪有你这么画饼子的,同一块饼你画几年!”
蒲建国把筷子一甩;“宋茵陈,你非得这么阴阳怪气是吧?”
宋茵陈翻了个身;“你不买肉,我就得去派出所跟人说说,刚刚那些话,是你威胁我说的!”
蒲建国盯着她的背影许久,从牙齿里憋出话来:“行,我去给你买!”
刚好今儿逢集,蒲建国很快便买回了一刀不足一斤的肥肉。
“米面就不买了,回家我去娘那边拿,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和蒲建国一起过来的还有浦建红家的张玉珍和二大娘。
“茵陈,你咋样了?”二大娘一脸慈爱拉着她问。
宋茵陈笑眯眯回话:“我家建国照顾的好,今儿就能出院了!”
张玉珍也替她高兴:“那正好,咱们可以一起回去!”
蒲建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闹了这么几天的宋茵陈,还能这么和颜悦色说他的好话。
“二大娘、玉珍嫂,你们陪着茵陈一起回村里,我还要去趟乡里!”
低头收衣服的宋茵陈,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他这是怕自己作妖,想提前给赵玉梅通气么?
出了卫生院,张玉珍悄悄把卖猪的钱给了宋茵陈:“这钱你建红大哥说给你,免得叫建国拿去,还不晓得便宜了谁!”
蒲建国是村里的烂好人,尤其是对赵玉梅一家,村里人是知道的。
宋茵陈感激道:“多谢嫂子了!”
路过街口的小吃店,她便买了些个大包子,给张玉珍和二大娘一家分了五个。
张玉珍和二大娘推辞:“这可不成,你身子不好,正是要营养的时候,留着自己吃好了!”
宋茵陈不由分说塞进两人背篓里:“收着吧,那天晚上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这会儿.....”
她摇头苦笑,看得张玉珍和二大娘心酸无比。
蒲建国是好人,但遇上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女人的不幸,啥都靠不住,还一天天从家里往外拿东西。
宋茵陈从前也是他们这想法,不过现在她觉得,这样还挺好的。
毕竟猪都卖了三四天了,蒲建国还啥都不知道,可见他这些天,压根没去猪圈瞅一眼。
这年头从乡里回村里是没车的,偶尔有个拖拉机,人家也不拉客人,出行全靠一双腿。
家境好点的人家有自行车,倒是方便不少。
三人下了集市斜坡,就遇上从另一条道过来的王大田母子。
王大田精神萎靡,胡子拉碴的,看来这几天在派出所日子不好过。
她是不知道,金璨特意买了包烟,拜托和王大田关一起的人,帮忙“照顾照顾”王大田。
王大田一见对面三人,随后眼神阴翳落在了宋茵陈身上。
这个贱人!居然敢阴他,砍得他胳膊上缝了好几针,腿上也到处是伤口,还在派出所关了三天。
宋茵陈见他看着自己,瑟缩着往张玉珍身后躲。
二大娘忍不住道:“我说大田,你这是心里不服,还想害茵陈是不是?”
王大娘赶忙拉了拉儿子,跟几人赔笑:“老嫂子,没有的事,他就是就刚出来,还有点懵!”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着儿子上山,准备走小道回去,免得跟几人一起走大道尴尬。
张玉珍叮嘱宋茵陈:“你晚上把门锁好,有事你就喊,我瞧着,他怕是不大服气!”
宋茵陈小声道:“他都被关了,不会再来吧?”
“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二大娘叹了口气。
都一个村的人,王大田是个啥样的人,他们心里清楚,这人光混的很,混起来啥都不怕,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说不上个媳妇。
宋茵陈回到家累得不行,从乡上到村里,足足有五公里路,好久没走这么远的路,真是累够呛。
她烧了点水,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身上才算恢复了些力气。
吃饱了就起身去了蒲家老房子,这会儿正是下午忙活的时候,家里只有蒲建琼在晾衣服。
“哟,不是病的起不了身吗?来我家干啥?”蒲建琼故意当着她面,狠狠甩了下单子,让水溅在她身上。
宋茵陈没理她,径直去了蒲家灶房,把米袋子一拎,又去了蒲建设的屋里,床上铺盖往背篓里一塞就准备走。
“诶?你干啥?”蒲建琼拦住她:“大白天的,你就来偷东西,宋茵陈,你去个医院了不起啊!”
宋茵陈背着东西;“你大哥让我过来拿的,一边去!”
蒲建琼不让:“不行,你把东西给我放下!”
宋茵陈直接往她面前去;“蒲建琼,我这肚子里可是你大侄子,你要是碰到我,回头你大哥你老娘都饶不了你!”
蒲建琼咬了下唇,不甘心又不敢靠近。
那老乞丐说宋茵陈这胎是文曲星下凡,她老娘生怕有个意外,她自然不敢跟宋茵陈动手。
“我会告诉我娘的!”
“随你便!”
宋茵陈背着铺盖回家,扯了破草席,把下面铺着的稻草换了,重新铺上软和的棉被,一觉睡到了太阳落山。
蒲建国拎着皱巴巴的衬衣过来:“宋茵陈,我就这么一件衬衣,这都几天了,你咋还没给我洗?”
宋茵陈翻了个身:“我不舒服,摸不得凉水!”
蒲建国脸色难看:“宋茵陈,你怀个孕而已,要不要这么娇气?”
宋茵陈嗤笑一声;“蒲建国,衣服你自己看着办,以后都别指望我给你洗衣服做饭!”
蒲建国嘴唇动了动,一屁股坐床沿边;“茵陈,我们是两口子,你非要跟我闹得这么生分吗?
你要钱要粮我都给了,就连你拿了建设的铺盖,我也给娘说好话,把这事过去了,你到底还想我咋样?”
宋茵陈一扯被子捂着头不理他。
蒲建国盯着她许久,最后无奈起身:“晚上我要帮三叔掏红薯洞,可能会晚点回来!”
宋茵陈还是没理他,等蒲建国走后,她才起床焖了点米饭,片了个小冬瓜炒肉片,吃饱喝足歇了会儿。
她便起身把煤油灯点亮,悄悄出门往李秀英家的方向过去。
“好,我记住了!”
宋茵陈从徐家出来,就往村集体过去,估摸着富贵婶他们也该卖完了。
身后,徐见梅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那一天,宋茵陈是一道光,照进了姑娘阴暗潮湿的心里,救赎了她卑微到尘埃的命运。
村集体。
几个大娘拉着富贵婶的手:“大妹子,你可记住了啊,下一趟,你们可得去李家河啊!”
“别忘了,还有中山村!”
“冯家崖!”
........
此起彼伏的喊声,吵得宋茵陈都没能好好跟富贵婶说话。
等拖拉机突突上了路,窝在车后斗的宋茵陈才问富贵婶:“她们要你干啥?”
富贵婶扯了扯头巾,朝宋茵陈耳边喊:“茵陈,这生意太好做了,她们娘家还有姊妹家里,听说咱这边送肥料下乡,都托人过来说呢!
我说这事不容易,我得跟大侄女商量商量,还得看人家厂子给不给,没把话说死!
茵陈,咱这价是不是定太低了?要不再涨点?”
富贵婶觉得宋茵陈这一桶提的太少了,来回折腾不划算。
宋茵陈摆手;“别,回头多了,遭人眼红举报咋办?
婶儿,咱少挣点,安心!”
前头的德文叔也吼了一嗓子:“姐,茵陈说的没错,别贪心,回头被人盯上说不清!”
他对这事有阴影,再眼馋宋茵陈挣钱,他也不想掺和。
拖拉机噪音太大,三人说话都跟吼的一样。
这一天,宋茵陈带着德文叔和富贵婶,连着跑了三趟,除去给德文叔、富贵婶儿的工资,赚了105块。
晚上躺在床上,累的胳膊腿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
宋茵陈数了数钱,这两天挣了135元,加上先前的钱一共375元,也算一笔小巨款了。
她忍不住感慨,前世她就是起步太晚,错过了很多风口浪尖的红利,这辈子可不能再错过了。
睡得正香,突然有人死命拍门。
宋茵陈被吵醒,随手抓起床边的菜刀;“谁呀?”
门外的蒲建国火气暴躁:“宋茵陈,你是猪吗?
我敲门这么大声,你听不见?”
宋茵陈猛的拉开门,一股凉风蹿了进来。
身子前倾的蒲建国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摔倒。
他顾不上跟宋茵陈生气,进屋就去翻宋茵陈的箱子。
“蒲建国,你干啥呢?”宋茵陈提刀站在他身后。
蒲建国将衣服翻的乱糟糟的:“茵陈,你之前不是有个镯子吗?
就你结婚时,你外婆给你的那个!”
宋茵陈目光一沉;“咋了?”
蒲建国将翻乱的衣服随手一丢,回头看向宋茵陈:“茵陈,王奶奶和王大田,还有秀英婶子和玉涛都住院了。
现在在卫生院没钱交住院费,医生不给治,正等着钱救命.....”
宋茵陈捏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所以,他们住院跟我有啥关系?”
蒲建国起身;“宋茵陈,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他们才会住院的。
那半背篓麦子是拌了农药的,这事你咋不说?
害人家王大娘磨了面粉,搞得两家人中毒!
镯子呢?
你快把镯子给我,我去县里看看能不能换点钱,四个人正等着救命呢!”
“我救你妈X!”宋茵陈举起刀就朝蒲建国砍了过去。
蒲建国站太近,没想到宋茵陈真的敢动手,急忙躲闪之下刀刃擦过肩膀,将他衣服割破,伤了皮肉。
“啊!”他躲闪慌乱,没注意脚下,被刚丢地上的衣服绊倒,脸磕在一旁的篾筐上,把半张脸都给擦伤。
宋茵陈可没放过他,反手关上门,挥着刀满屋子砍。
蒲建国被她这狠戾发疯的模样吓到,不停躲闪;“宋茵陈,你疯了是不是?
不过现在尸体还在清理,还要查询走访死者身份,这事一时半会弄不完。”
这年头科技不发达,要辨认面目全非的死者,极其不容易。
“你要不要去厕所?我扶你过去!”金璨说完问宋茵陈。
宋茵陈刚想说她身体不舒服,可腿又没断,用不着人扶。
一看金璨朝她使眼色,就知道他要说别的事。
两人从病房出来走到院里。
金璨才小声道:“你要的证据,我已经找齐了,你打算啥时候把这事给闹开?”
宋茵陈略一沉吟;“不急,这事我得寻个好时候!”
她前世知道这事太晚,没给她发挥的机会。
这一世,既然是知道了,那就要将两人彻底掐死,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们这辈子都不能翻身。
金璨郑重道:“这事你可不能胡来,回头咱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
宋茵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以前遇到这种事,他已经不管不顾冲上去揍了。
怎么现在,还反过来劝她了?
金璨察觉她的目光,轻咳两声;“那...那我不是担心你,贸然打草惊蛇,反倒落了下乘嘛!”
宋茵陈欣慰他总算稳重些了。
“你把证据放哪儿的?”
金璨打开随身挎包,从里头取出用塑料袋包裹的一叠资料。
“这是我托教育局那边弄出来的,你看放哪儿比较好?
要不,先放我家?”
宋茵陈将证据拿了过去:“不用,我有稳妥地方!”
有啥地方比她放空间里还要保险。
两人回到病房,金校长也来了。
“陈陈,你身体咋样了?”
金校长四十多岁,容颜清隽儒雅,带着个眼镜,便是这个年纪走在大街上,都少不得引人注目,可见年轻时的风采。
“好多了!”被长辈关爱的宋茵陈,心里幸福满满。
她一生缺失的父爱母爱,在金家总能得到圆满补偿。
金校长挨着妻子坐下:“婆家那边无人照顾,你就别急着回去了,就先在学校里住下,
你苏姨这几天都不能去上课,你就帮我看着你苏姨几天!”
“好!”宋茵陈满心感动,心知金校长说这话,并不是因为苏江月,而是担心她身体不好,回去无人照顾。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蒲建国才脸色难看来了卫生院。
“宋茵陈,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他空着手过来,一进病房就斥责宋茵陈:“家里挖红薯忙的要命,你还有闲心跑卫生院来躺着?
你是不是装病成习惯了,觉得这卫生院的床躺着舒服些?”
宋茵陈已经不想理他了:“蒲建国,我就这样了,以后啥活也别想我干,家里活谁爱干干,不干拉倒。
这日子你能过过,不过拉倒!”
蒲建国攥紧拳头,双眼冒火盯着宋茵陈:“宋茵陈,你不要太过分!”
宋茵陈懒懒躺着:“我不觉得过分啊,哦对了,家里吃喝你可得给我置办齐全。
没吃的,我就去找你老爹老娘要。
再不然,我就去你亲戚家、去村集体和乡上要,
少我一口饭不要紧,我就看你蒲建国那脸丢得起不!”
蒲建国盯着宋茵陈看了许久,最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娘说的对,这女人就是不能对她太好,晾一晾她就会知道怕了。
宋茵陈在背后叫住他:“蒲建国,门后面那半背篓麦子,你可别动,那是我留着要用的!”
蒲建国头也不回的走了。
宋茵陈勾了勾唇角,话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
他要是不听,那也不怨自己没提醒了。
“茵陈,玉梅她都已经入学了,你要是闹到学校去,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算我求你了,你别再闹了好不好?”
宋茵陈看着眼前的丈夫,此时的蒲建国才二十五,一张脸棱角分明,白皙的面皮不见一丝皱纹,满是青春的朝气,和记忆中那个中年肥胖的男人判若两人。
宋茵陈神思一阵恍惚,前一刻,她还在儿子的婚礼现场,眼睁睁看着儿子把离婚多年的丈夫和赵玉梅一起请上了台,要他们作为至亲长辈上台致辞。
她被气得血压飙升脑溢血死亡,再醒来,就听到蒲建国说的那些话。
“茵陈,咱们羊头村出个大学生不容易,这阵子又正是评选优秀干部的关键时候,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好不好?”
蒲建国见她眼神呆滞不吭声,耐着性子继续劝。
中年时的蒲建国,和眼前意气风发的蒲建国,两张脸在宋茵陈眼前来回交替。
她突然伸手,啪的一巴掌甩在蒲建国脸上。
蒲建国白皙的脸上顿时一个大红巴掌印,而她的手心也火辣辣的疼。
宋茵陈这才清醒的意识到,她是真的重生了!
重生到了二十五年前,发现赵玉梅冒名顶替她去上大学的时候。
蒲建国没想到,一向在外泼辣,对他百般小意的宋茵陈居然敢打他。
“宋茵陈,你到底想干啥?”他捂着脸吼道:“你有父母还有我这个丈夫,还有啥不满足的?
可玉梅呢?她爹救人死了,丢下孤儿寡母,家里全靠她一人。
她身体又不好,要是不去上大学,难道让她将来种地吗?”
宋茵陈冷笑:“她不容易?我就很容易了?
有个男人就跟没有一样,东家西家哪家的事都要管,唯独不能管我的事!
家里墙塌了,我自己打土坯子砌。
屋顶上的茅草掉了,我心惊胆战爬上去补!
猪跑了,我追得掉进粪坑里,满身屎臭被人笑话了大半年。
蒲建国,你说我容易不?”
她说到后面,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声音也越来越大。
蒲建国是生产队大队长,什么事都要以身作则,是村里人眼里的大好人。
可在她这儿,呵呵,连看门的狗都不如!
蒲建国半点不觉得愧疚,反而一拍桌子骂道:“宋茵陈,亏你父亲还是先进分子,你咋就半点都不晓得为群众着想?
一天天就想着自己那点事,就算名额给了你,你能去上吗?
挺着三个多月的大肚子去上?在宿舍里生孩子吗?”
宋茵陈心一点点往下沉,前世想不通的事,这会儿全明白了。
难怪,成绩出来的时候,她就被人发现有了身孕。
这年头提倡晚婚晚育,她为了考大学,一直没打算要孩子。
两人之间也一直用计生用品,前世她就觉得这孩子来得莫名其妙。
如今想来,分明是蒲建国一早就算计好的,打算拿孩子拖住她,让她没机会去大学闹。
她咬牙切齿,声音颤抖:“蒲建国,你为了你的心上人,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蒲建国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大吼:“我说多少遍了,我跟玉梅是清清白白的同学,是一起从小长大的好哥们,没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宋茵陈,我发现你是不是那些爱情小说看多了,看谁都觉得我跟人有一腿?”
饶是宋茵陈前世多活了几十年,这会儿也被他气得失去了理智。
她随手抓起这两天刚搓好的麻绳,劈头盖脸就朝蒲建国抽了过去:
“我想多了?我他妈辛辛苦苦努力了三年,
为了考大学,我大冬天的洗冷水脸,手上生冻疮,肿得跟个猪蹄一样。
夏天忙完地里家里,还要点着灯被蚊子叮着做题。
我在辛苦努力的时候,你清清白白的好哥们,在城里跟人看电影逛街装时髦。
我呕心沥血得来的结果,被你转头送人,还说我不讲理?
蒲建国,我他妈今儿不抽死你,我就不姓宋!”
她跟蒲建国、赵玉梅不一样,从小被外婆教着,底子打的好,这些年一直被外婆叮嘱,再忙再累也不能丢了书本。
恢复高考的前两年,她年纪小不着急,一直稳打稳的在学习。
去年也去考了,结果离录取分数线只差三分。
外婆知道后,托人给她送了学习资料过来,今年是最有把握的一年。
而她在辛苦复习的时候,在县城上成人班的赵玉梅忙着钓厂二代。
在村里的蒲建国忙着当好人,替赵玉梅照顾好一家老小。
公布成绩的时候,她孕反最是厉害,恶心呕吐吃不下饭。
蒲建国担心她路上颠簸,一个人去乡里看的。
回来一脸沮丧告诉她,他们三个,只有赵玉梅考上了,还是极好的海城大学。
她当时被打击的不轻,整个人开始怀疑人生,自己这些年的辛苦,难道真敌不过人家的天赋?
蒲建国还劝她:“茵陈,别难过,反正你还小,不到二十的年纪,啥时候学习都不晚。
等过两年孩子大了,我在家照顾孩子,你努力学习。
到时候再考个大学,给咱孩子做榜样好不好?”
当时她还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嫁对了,果然够贴心。
要不是上辈子小姑子无意中说漏了嘴,这事她到死都不会知道。
“宋茵陈,你个疯婆子!别以为我不敢打你!”蒲建国被她抽的狼狈,忍不住怒吼道。
宋茵陈拎着麻绳,挺着肚子往他跟前凑:“你打呀!来来来!朝这儿打!
蒲建国,你今儿要是不打我,你他妈就是个孬种!”
蒲建国恼羞成怒:“宋茵陈,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跟疯婆子有啥差别?
难怪村里人都不喜欢你,背地里都说你是悍妇,就是小孩儿听到你的名字都害怕!”
宋茵陈一愣,她落得这样一个名声,是被谁给害的?
蒲建国是出了名的好人,被人家占了地、偷了鸡,路过地边摘了她家豆角黄瓜,从来都是一声不吭,面上还跟人家乐呵呵说,一点点东西没关系,回家后就在她面前抱怨。
这时候,她就会拎着锄头,跑去对方家里,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骂得都要掀棺材板。
就这样,年纪轻轻的她,在村里落了个凶婆娘的名号。
人家一提起蒲建国就摇头:“蒲队长那样的好人,咋就娶了那么个凶婆娘,造孽啊!”
蒲建国当着外人的面,一脸无可奈何。
在她面前又是另一副嘴脸;“凶点怕啥?婆娘越凶越旺夫,我就喜欢你这凶巴巴的小模样!“
年少不更事啊,后来的宋茵陈不止一次的想,要是能回到从前,她一定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现在,人真回到了从前。
抽自己是不可能的。
抽渣男!那是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