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按照上一世的走向,不到一个月我爸就要娶那女人进门。
那一次在楼顶天台,我被推下去丢了命之前,还听到了冯威亲口说出的一些秘密。
冯威,就是那女人的儿子。
那女人名叫余艳,跟我爸是同乡。
用现在的说法,两人应该叫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后来,余艳一家举家南下,两人自此断了联系。
直到两年前,才重新遇上。
两年前,正是我爸迷上了钓鱼的时间。
天台的风呼呼在我耳边吹响,我那时才知道,原来我以为的幸福家庭,早已千疮百孔。
想到我妈笑着跟我说:人老了有个爱好,也是有个寄托,是好事啊。
我就替我妈不值。
留给我的时间不算多,我必须准备得非常充分,才能在这一世改命。
我先是去了小区物业那里,以我觉得这段时间好像有人跟踪我为由找到了保安。
物业的保安上了年纪,我给他两包中华,他就没再管我,让我自己找监控。
小区里的监控前几年做过一次统一换新,画质清晰,还能保存60天的视频。
这60天里,我爸没有一天不去找他那个初恋,余艳的。
但是他并不是天天钓鱼,所以有时会借由扔垃圾或者买菜去余艳家待一会儿。
有时甚至只能待上10分钟,那也甘之如饴。
我收敛气愤的情绪,快速用U盘拷贝了视频,离开了物业保安室。
接下来,我还要再去找一个人。
那就是冯威,那个亲手推我下天台的人。
想到那个前世害了我的凶手,我又恨又怕。
冯威跟余艳住在一起。
冯威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我跟了他好几天,摸清了他每天的行动路线。
每天下午快5点的时候才出门,去小区的小餐馆吃口饭,接着去几个地下酒吧喝酒,一直到凌晨两点才醉醺醺地从酒吧离开。
我跟着进去过几次,里面乌烟瘴气的。
12点之后,会有人玩骰宝,就是那种最简单的三个骰子赌大小的游戏。
一轮一轮玩得很快,输得也很快。
我摸清了他的规律后,手里拿着用钥匙链伪装的小匕首,就打算开始行动。
月光反射在匕首上映出寒光,我的心紧张得怦怦跳。
正欲动作时,我被人大力甩到了一边的小巷子里。
我急忙想呼救,一只男性的大手又紧紧捂住了我。
正当我胡乱思考是谋财还是什么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5.别动!
林思瑶,是我!
是我三姨家的表哥,齐均。
表哥?
我猛呼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你怎么在这儿?
表哥没回我,撸着袖子问:我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别人跟我说看到你了我还不信,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在外面乱晃什么。
我三姨家这个表哥学习不好,高中毕业就不念了。
但是为人处世很有一套,三教九流都吃得开,做生意很有一手。
这么些年,反倒成了姥姥家这边几个孩子当中混得最好的一个。
但是,可能是混社会太久了,总有一股江湖习气。
人又长得壮,纹了个大花臂,我跟他除了过年过节家庭聚会能见上一面,其实接触也不多。
但就是这样的人,却对我的死红了眼睛。
当我死后,灵魂飘在半空中时,我甚至觉得有点稀奇。
这个大块头表哥,竟然也会哭。
因为我爸无心深究,冯威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但是我看到表哥找了一帮人把他去了半条命。
就连我爸,也被这帮人打了一顿。
葬礼时期,我一直在忙着看着我爸,其他都没顾上。
如今再次看到表哥,我内心激动之余,想到上一世的种种,不禁有种想哭的冲动。
表哥叉着腰,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愣什么神,问你呢。
我没必要瞒着表哥。
因为如果有谁能真心帮我的话,表哥一定是其中一个。
我如实答道:过来找个人。
找谁?
这地方能有什么好人。
我拿出了这几天跟踪冯威拍到的照片。
上一世,我爸之所以选择包庇冯威,余艳起到的作用其实不是最大的。
毕竟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不管怎样,感情还是在的。
最重要的原因是,余艳曾说冯威是我爸的亲生儿子。
余艳说,她是搬走之后才发现怀了我爸的孩子的。
没办法才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
我爸那时候激动上头,越看冯威越觉得跟自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亲子鉴定都不做,就认下了这个大儿子。
一边是刚认回来不久的活生生的儿子,一边是死了的女儿。
天平往哪边倾斜,不言而喻。
但是,依我看,余艳的话漏洞百出。
而且,冯威也曾亲口对我说过他不是我爸的儿子。
但我需要证据。
我把要做的事跟表哥说了一通,表哥没多问,跟我说了句等着人就走了。
表哥第二天就弄到了冯威的毛发和血液,我拿去跟我爸做了亲子鉴定。
没有任何意外,冯威和我爸确认无亲缘关系。
在我准备这些的时候,我爸和余艳的约会愈发频繁。
终于有一天,他憋不住了:小瑶,你觉得爸爸再娶一个怎么样?
好啊。
6.我爸似乎是没料到我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件事。
大概提前酝酿了好多话,但又被我两个字打了回去。
我爸不免有些激动,好好,爸爸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
我回他:明天就是周六,那两家人见一面吧。
两家人?
你余阿姨就和个孩子相依为命,哪还有家人了。
我是说妈妈家。
你再娶的话,总要知会妈妈娘家一声的。
我爸可能当真是爱情冲昏了头脑,竟然没觉得我的提议有多么离谱。
第二天,我二姨、三姨、舅舅家悉数到场,我爸这边只有一个大伯过来。
上一世,我觉得我爸这事儿办得离谱,不好跟姥姥这边的家人说。
等大家知道的时候,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
既然我爸都不嫌丢人,我又何必替他遮遮掩掩,就要让大家都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