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还在看裴砚舟。

“你说句话啊。”

这是后来律师给我看补充笔录时，我读到的第一句话。

那时我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靠机器维持着呼吸，并不知道走廊上发生了什么。

许知意一边挣扎，一边去拉他的衣服。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保护我的吗？”

裴砚舟后退半步。

“我让**别来。”

“你听见了，我临走的时候明明说了，晚栀状态不好，那件事以后再说。”

许知意忽然不动了。

她盯着他，脸上的惊慌一点点变成了笑。

“所以，你只是让他们换一天。”

“裴砚舟，你不会现在才想起来，她是你老婆吧？”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隔开两个人，将他也带往问询室。

裴砚舟终于反应过来，抓住门边。

“我不能走，我妻子还在抢救。”

“医院会负责救治。你需要配合调查。”

“我是她丈夫。”

那句话，他重复了两遍。

可在笔录里，那一栏写的是：江晚栀的配偶，涉嫌参与侵害。

他头一次发现，这两种身份可以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

我醒在第九天。

睁开眼，眼前仍然没有光。

有管子，有药水味，有仪器持续而平稳的提示音。

我动了动手指，立刻有人靠近。

“江晚栀，听得到吗？你在医院。”

我想躲。

手腕却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

那点温热让我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我拼命抽手，胸口跟着疼，监护仪的声音陡然变急。

对方立刻松开。

“好，我不碰你。”

是一个女人。

“我是今天照顾你的护士，姓孟。你现在安全了。”

安全。

我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

我张嘴，喉咙里却顶着器械，连那一点气音都发不出来。

孟护士没有催我。

她把呼叫器放进我还能活动的右手，教我按了一次。

清楚的一声铃响。

“听见了吗？你按它，我就来。”

我又按了一次。

她就又应了一声。

“我在。”

第三次，**次。

她没有不耐烦。

我攥着那只小小的呼叫器，眼泪顺着鬓角流进枕头。

原来，求救是可以有回应的。

后来医生告诉我，坠落造成的颅内损伤和眼底出血，让刚恢复的左眼再次失去了视物能力，还需要继续观察。

至于我体内的药物，已经留下了肝肾损伤。

除了被灌下去的那杯牛奶，检查还发现了新的注射痕迹。

那是被关进卧室以后发生的事。

我没有追问。

有些空白，并不是我想不起来。

是我的身体到现在还不准我想。

我在重症监护室又住了十七天，才被转进普通病房。

左腿打着固定支具，手掌裹着纱布，吞咽一口水都疼。

孟护士问我，需不需要通知家里人。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借着她的手，在写字板上慢慢写了两个字。

“没有。”

那两个字，我写得很慢。

因为从前填紧急***时，我从来没有犹豫过。

先是奶奶。

后来是裴砚舟。

现在，那一栏终于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