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永远骄傲的汤晓巧在我面前落了泪。
6
“对不起,建中,我那时候……没看清自己的心意。”
她嗓音艰涩,“你走后,我去了妈墓前赔罪,每年都过去看她。那个孩子,也流产了,我和申志业不会结婚,我知道,那时候他故意在你面前使坏……”
我嘲讽地笑了笑:“你觉得这样做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其实你比谁都清楚,汤晓巧。申志业或许耍了很多心眼,但最根本的是你对于初恋的不圆满结局耿耿于怀。你就是心猿意马了,但你太贪心,既想和申志业在一起,又不想因为婚内出轨失了你的面子,所以才能做出那么多恶劣的事。”
“在我看来,你没那么爱他,你只是满足自己的执念,但你又不能立刻舍弃我,我为厂子做的贡献我不信你一点不知道。你享受着我的奉献又看不起我,我成了你的出气筒,折辱我仿佛能让你心里得到满足。”
她看着我,哑口无言。
到最后,只能红着眼说:“可是建中,我现在知道了,我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全心全意地爱你、补偿你——”
我叹了口气。
“我早就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是你不要的。”
“我当初心甘情愿放弃研究所的大好前途来陪你创业,是因为爱,不是因为我没本事。”
“但这份爱,在你背叛感情后逐渐被消磨没了。现在,我只希望我们就当陌生人,互不打扰。”
我端着餐盘站起身,汤晓巧猛地拽住我。
她语无伦次:“你现在还缺什么?资金?器材?我资助你,补偿你,好不好……”
真是油盐不进。
“汤总,我们这个项目是国家重点扶持的,不缺你这点钱。”
“况且,你的纺织厂效益也不好吧,不要强撑了。”
我失去耐心,甩开她的手。
她一时不察,被餐盘里的汤汁溅到。
我冷冷地看着:“这套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她的发丝还滴着水,抿唇不语,眼睛里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我没清闲几天,申志业就找上了我。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我:“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自从你回来后,她几次三番想跟我解除婚约,都被我拒绝了。她喝醉后对着我一声声地叫你名字,说她真正爱的人是你。”
“申建中,是不是你又对她说了什么?你就是见不得我们生活幸福是不是?”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
莫名想起一年前他挑衅地还给我那件沾着唇印的毛衣。
随口一句话,就能让汤晓巧挂断我的电话。
没料到如今竟然也被折磨成这样。
见我始终平静,申志业的情绪更加激动。
他瞪着我:“你已经成了大专家,还回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一回来,汤晓巧说什么都不和我结婚了。”
“她说,她要拼尽全力从你那里求得一个机会。”
“申志业,我来这是响应国家号召,作为特聘专家,帮助乡里发展农业的。”
我语气淡淡:“申志业,是你自己疑神疑鬼,别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他满眼愤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再理会,转身离开。
没想到,第二天就被他实名举报。
7
在那封贴在单位门口的举报信里,他和汤晓巧是长跑多年的少年情侣,我是处心积虑乘虚而入的恶人小三。
不仅如此,他还找了一群人,拉横幅,并且在单位门口叫嚣。
“就算是专家,人品败坏的人,怎么能担任重要的科研工作呢?”
一时间议论纷纷。
我没慌,直接报警处理。
庞冬梅气得要命:“一个吃软饭的小三,他还倒打一耙上蹿下跳了?”
“你打算怎么办?照这样下去,老乡们怕是对你有意见,接下来的工作不好开展。”
我说:“我自有办法来解决。”
有些东西,我不说,并不代表没证据。
当天晚些时候,我把洗出来的几张照片贴在举报信旁边。
是当年纺织厂舞会,汤晓巧和申志业在黑暗中亲吻的照片。
现场有个被申志业欺压的员工,拍了下这一幕,并悄悄给了我。
他说:“谭同志,他们太过分了。你留着比我有用。”
和汤晓巧离婚时,我独独没有曝光这张照片。
让申志业以为我手里的牌打光了。
这次他主动招惹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照片拍得很清楚,大家的口风改变。
很快,汤晓巧也站出来,承认照片是真的,当时她是已婚,丈夫就是我。
坐实了申志业是男小三,如今试图诬陷我。
申志业的名声在十里八乡很快臭了,纺织厂也因为他怠工而开除他。
汤晓巧因为婚外情的名声,纺织厂的合作商纷纷取消合作,生意更差了。
再次见她,她倒是没什么愁容,反而对我说:“建中,你想怎么出气都可以,把你当时经受的痛苦都让我尝一遍吧。”
我轻笑出声:“别了吧。再和你接触,我打心底里厌恶。”
她后退了两步,眸色受伤。
“如果当初,我赶来看妈最后一面,和你一起好好过日子,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我毫不犹豫地说:“可惜没如果。我们都向前看吧,以后最好不要见了。”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汤晓巧。
再一次听说她的消息,竟然是在当地的报纸上。
申志业的日子很不好过,他没了工作就没了收入来源,只能去求汤晓巧回心转意。
汤晓巧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被骚扰得烦了,朝他说了狠话。
结果申志业从衣服里拿出早已藏好的刀,对着汤晓巧就是一顿砍。
“明明是我们先遇见,你居然背叛我!”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好在邻居听到声音,及时报警,警察来了才把癫狂的申志业制服。
汤晓巧浑身是血,送到医院时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有几个从前的同事找过来,想让我去医院看看汤晓巧。
我果断拒绝:“没这个必要。”
有人忍不住问:“汤厂长真的知道错了,现在人都这样了,你半点情分都不讲吗?”
我笑了:“什么情分?是我妈去世她只顾着陪情人不来见最后一面,是她婚内出轨连孩子都有了?还是和情人当众亲密毫不在乎我的感受?”
那人脸色大变,讷讷不语。
合作项目告一段落后,汤晓巧在医院还没醒。
我去了趟妈妈的墓前,清理了旁边已经枯萎的花,大概是汤晓巧送来的。
我呼出一口气。
想起我妈刚住院时,汤晓巧跟我回去看过一回。
在汤晓巧说厂里有事要离开时,我妈叫住她,紧紧攥住她和我的手说:“晓巧你现在事业做大了,在家里的时间少了,建中更应该操持好你们两个人的小家。妈希望你们永远对彼此诚实、互相信任,小两口共同努力,把日子过好。”
那时她大约对自己的病有预感,这次住院,可能再也不会出院。
她枯瘦的手,因为用力,青筋显露。
“好好的啊。”
汤晓巧面露不耐,最终说了个好。
她很快离去,我发现她落了一份文件在病房,急忙给她送过去。
没想到看见她再用纸巾擦手。
她那时已经出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摆脱这段婚姻,对我妈的叮嘱只有嫌恶。
我和她的结局,在那时早已注定。
“妈,这次项目非常成功,很多农民都受益了。”
“也许再过好多年,我会是青史留名的著名农业学家。到那时候,您一定也会为我开心吧?”
我靠着妈妈的墓碑,说了好多话。
直到天光黯淡,我才走出墓园,返回单位。
门口,庞冬梅在等我。
“想吃火锅,去不去?”
我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