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我坐车来到研究所,拿着介绍信去找老师。
老师很高兴,热情地将我介绍给实验室的各位同事。
同事们态度都很友好,除了有一位女士,始终不说话,忙着手里的实验。
我一下子就认出来,她是师姐庞冬梅。
当年我和她都是老师麾下的得力干将,只是后来我为了汤晓巧,离开了老师的团队。
老师让庞冬梅带着我熟悉实验室的各项工作。
庞冬梅带我走了一圈后,我忍不住问她:“师姐,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
庞冬梅依旧冷着一张脸,“没有,我只是有一句忠告要给你。”
“当初你为了结婚放弃了进入研究所,这次是老师作保你才能入选,希望你好好珍惜机会,认真工作。我对你的要求会更严格。”
我点点头。
虽然我基础不错,毕竟荒废了这么多年,一定要加倍努力,才能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我开始全身心投入实验室的项目,为了赶实验报告,不眠不休。
每天我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即便严苛如庞冬梅,对我的工作也挑不出错。
同事都说我是拼命三郎,有了我,整个实验室的工作效率翻倍。
他们不知道,再一次投身到我所热爱的事业中,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在又一次为了做实验废寝忘食后,我的胃病复发了。
那时是深夜,其余人都下班了,我疼得满头大汗,刚站起来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是在医院。
护士走进来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赶紧跟庞同志说一声。”
我不由得一愣。
护士解释:“是她送你过来的,幸亏及时,不然你恐怕要胃出血了。你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她急得不行。”
我不禁想起和汤晓巧在一起时,我也曾深夜犯过胃病。
我痛得脸色苍白,想要让她陪我去医院。
她却皱着眉把我推出房门,“不就是胃疼吗?又不会死人,你自己去医院吧。我要睡觉。”
我一个人在医院住了一周,她一次都没来看过。
后来申志业阑尾手术,她又是陪护又是各种找医生,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家属。
“你好点了吗?”
一道女声打断我的思绪。
庞冬梅拎着保温饭盒坐到我旁边。
“好多了,谢谢你送我来。明天我会准时上班的。”
庞冬梅听到这话却生气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找老师给你特批了一周休假,好好养着吧,实验室没了你关不了。”
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鲜活的表情,不由得笑了。
“还笑?要不是我落了个东西在实验室,想着过来看看,你怕是到现在还没人发现。”
她语气里的关心听得我心里暖暖的。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庞冬梅拿出饭盒里的小米粥,“喏,趁热喝。”
我看着飘散在半空中的热气,想起汤晓巧做的那份我不配吃的小米粥,不由的眼眶发酸。
庞冬梅打趣:“怎么?一碗粥就让你感激涕零了?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我连忙回神,埋头喝粥。
等我差不多快吃完时,庞冬梅才语气认真地说:“谭同志,我为我之前的偏见向你道歉,你的工作态度值得我学习。”
我怔了怔,才回:“师姐,当初本就是我被爱情冲晕了头脑,你对我有意见我能理解。”
“我能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回来吗?”
我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我离婚了。我老婆怀了别人的孩子。”
或许是今晚的气氛太好,或许是我憋得太久,我把事情的原委悉数将给了庞冬梅。
她听完后感叹:“你可真是识人不清。不过现在都过去了,还有未来在等着你去创造。”
重回工作岗位后,我们的实验推进顺利,很快在学界引起了广泛关注。
三年后,我以特聘专家的身份,回到了汤晓巧所在的乡镇。
我们研究所和乡镇要共建一个实验基地。
我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有不少人了。
5
同事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知道吗?今天现场还邀请了几个当地老板,据说有项目投资。”
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就传来旁人热情打招呼的声音:“汤总也来了。”
汤晓巧微微颔首:“是,过来看看。”
同事看到了,话锋一转:“你看,那个人叫汤晓巧,自己开了家纺织厂,本来做得挺好的,但听说她和前夫离婚后效益就不行了。我还以为她不会来呢。”
我笑了笑:“是吗?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他点头,继续八卦:“我这边有认识的朋友。对了,她现在的未婚夫就是个软饭男,据说在她厂里什么事不干还每个月领工资。”
说话间,汤晓巧已经走到了我们近前。
负责接待我们的工作人员礼貌开口:“汤总,这位是我们特邀的知名农业专家,谭建中老师。”
汤晓巧淡漠的目光掠过来,忽然死死定格在我脸上。
周围的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却恍若未觉,只红着眼圈看我:“你,我一直在找你——”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气氛一时凝滞。
最后是工作人员过来打圆场,客客气气地请走了他。
她坐下,目光仍穿过重重人群望向我,一刻也不肯移开。
同事好奇地问:“你认识她?”
“不认识。”
一场活动很顺利地进行。
最后是我上台发表了几句感想,有那么一瞬间,眼神在半空中和汤晓巧撞上。
“未来几年,我都会常来这里,希望能把项目顺利地推进下去。”
我鞠躬下台,坐回同事身边。
活动散场后,当地领导邀请我们去吃饭。
饭店的走廊里,我和汤晓巧狭路相逢。
她神色激动,近乎贪恋地望着我。
“建中。”
我客气地点头:“汤总。”
她的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你恨我是不是?”
“您别这么想,没什么事我就先进去了。”
“别走。”
她伸手抓住我的衣摆,语气哀求,“我不知道你给我签的材料里面有离婚协议书,我不想和你离婚。”
“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你默默为我做了多少事,那份传单上骂得对,我认。”
“这三年来,我从来没放弃过找你。”
我皱起眉,实在不想听她在这里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
“汤总,我真的要进去了。”
恰好这时,庞冬梅从包厢里出来,冲我喊:“建中,快来,就等你了。”
我对她说马上就来,神情温柔。
汤晓巧忍不住问:“她是谁?”
“这好像跟您没什么关系吧?”
她终于侧身,我走出去几步,还能感觉到她投在我背后的视线。
我在乡里工作没两天,汤晓巧又找来了。
食堂,她在我对面落座,一言不发地望着我。
片刻后,轻声问:“妈去世那天,你一定很伤心吧?”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平静地注视她:“汤晓巧,这个问题你不如不问。”
“在和你的婚姻中,我是怎样的委曲求全,你视而不见,但我记得很清楚。”
我和汤晓巧对视,一一细数。
“我妈去世那天,我打电话叫你来,你连话都不让我说就挂断了,转头就遇见你和申志业一起做产检,商量三个月后和我离婚。”
“我为厂子尽心尽力,生生把胃喝坏了,有次喝到我吐血,因为申志业头晕,你就让我一个人去医院,没有亲属签字,我做胃镜只好不打麻药。”
“我提醒你申志业公私不分,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多管闲事。”
“还有很多事,伤心多了,自然就死心了。”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