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寂,既然不爱我了为什么要娶我?
4
翌日清晨,国师府餐厅。
精致的早点摆满桌面,谢玄寂正耐心地将一筷子翠嫩的青菜夹到苏浅月碗中,柔声哄着她多吃点蔬菜。
苏浅月娇嗔地撇撇嘴,目光却转向对面一直低头喝着白粥的沈惊澜,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
“嫂嫂千万别介意,师兄照顾我习惯了,还总拿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呢。”她语气天真,转而看向谢玄寂,带着几分撒娇的埋怨,“师兄也是,不要只是顾着我,也给嫂嫂夹些菜呀。”
谢玄寂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无奈而宠溺的弧度,极其自然地伸手刮了刮苏浅月的鼻梁,动作熟稔亲昵。
“你嫂嫂是征战沙场的将军,独立刚强,哪里还需要我照顾。倒是你,在外漂泊多年,都瘦了,定然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一番话,如淬毒的针,绵绵密密地扎进沈惊澜心里。
她握着瓷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指节泛出青白。碗里寡淡的白粥,映着年少练武场边少年谢玄寂心疼的眼神:“沈惊澜,你听好了,就算你将来成了威震天下的女将军,在我这儿,也永远是需要捧在手心的宝贝。”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粥面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将水中倒影击得粉碎。
“看来,我来得不巧,扰了你们的清净。”
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沈惊澜抬眸望去,心头猛地一窒。她的目光落在来人斑白的鬓角上。许久未见,谢老夫人竟老了那么多,刺得人眼睛发酸。她身子也不再如从前硬朗,微微佝偻着,一只手紧紧扶着秦嬷嬷,另一只手......竟握上了一根沉沉的檀木拐杖。
她佝偻的背刺得沈惊澜脚步一顿,竟然僵在那里。未等她上前,一个活泼的身影已如蝶般从她身边掠过,亲昵地挽住了老夫人的胳膊,语声甜糯:“老夫人,阿月回来啦,这些年可想您了!”
谢老夫人慈爱地拍了拍苏浅月的手背,语气是许久未见的温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的目光随之淡淡扫过僵立的沈惊澜,在她缠着厚厚纱布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漠然移开,在苏浅月的搀扶下坐下。
餐桌上,苏浅月笑语晏晏,体贴地为老夫人布菜,说着在外游历的趣事,哄得老夫人脸上难得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当听闻苏浅月漂泊多年至今仍无婚配时,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变得晦涩不明。她抬起眼,目光先是极快地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沈惊澜,随即看向身旁的谢玄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月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名没分地住在国师府。我算是她在世上唯一的长辈,他的未来夫婿我会好好替她选的。”
谢玄寂脸色骤然一沉,语气生硬地打断:“母亲!阿月还小,此事不急。儿子......儿子心中自有主张,不劳母亲费心。”
老夫人脸上的温和瞬间冻结,化为一片寒冰。
苏浅月委屈地跑了,谢玄寂起身去追,离开前深深地看了沈惊澜一眼。
谢老夫人生气地用拐杖哐哐敲着地面,冷哼一声也离开了。
沈惊澜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一勺一勺的喝完起身离开。
当看到两个在花园里纠缠的身影,沈惊澜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廊柱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苏浅月背着包袱,泫然欲泣地走向府门,谢玄寂疾步追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月儿,别走!”他的声音里竟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破碎的慌乱与哭腔。
“师兄,放手吧......错过,便是过错了。”苏浅月泪眼婆娑,“你已娶了嫂嫂,我们......终究是没缘分了。”
“不!”谢玄寂情绪失控,脱口而出,“我娶她,只是因为你!当年你留下一封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找你快要找疯了!我只能用这场全城瞩目的婚事逼你出现!那十里红妆,一月流水席......都是为了你!”"
“老夫人有腿疾,以后我不在她身边,你们需多加留意。”
“你不在母亲身边,要去哪里?”慢了一步的谢玄寂正好听到沈惊澜的话。
沈惊澜不予理会,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谢玄寂却鬼使神差地追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跟到了院门口。
“沈惊澜,你把话讲清楚。”“沈惊澜,你是要回沈家住吗?沈家已经没人了,你回去有什么意思。”
“妹妹,你理理我好不好?”沈惊澜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一滴晶莹的露珠掉落池水,荡起小小的涟漪。
异地五年,成亲五年。沈惊澜有差不多十年没有听到谢玄寂这么称呼她了。
谢玄寂走到沈惊澜面前,稳重多年的眸光中带着些许少年的恐慌。
“我和阿月当成亲,你就出府别居,你让阿月以后如何自处。”
沈惊澜的心死一般沉寂,谢玄寂继续开口:“阿月不懂内宅事务,中馈还是要交给你的。你还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
“只要你以后不找阿月的麻烦,我会......”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和阿月的孩子也会交给你,你不用怕老无所依。”
“砰!”院门被重重地关上,谢玄寂碰了一鼻子灰。
“沈惊澜,你别后悔!”
7
明日就是沈惊澜离开的日子,亦是谢玄寂娶平妻的日子。
沈惊澜坐在空空如也的房间内,她的面前摆着两口巨大的箱子,里面全是这些年谢玄寂送她的礼物。
小时候不起眼的拨浪鼓,及笄时的发钗,出征前的匕首,成亲后的胭脂首饰。
她将礼物丢入火盆中,很快就烧完了。她的手里只剩下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里面全是边关那五年谢玄寂写给她的信件。从开始的天天收到,到最后好几个月才能收到寥寥数语。她一封封地扔入火盆中。
风卷起灰烬,飘落四处。
“你在烧什么?”谢玄寂这个准新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不要的旧物。”沈惊澜没有看他,声音像是从虚空中传来。
谢玄寂也不知道怎么了,当苏浅月穿着大婚喜服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脑海中全是和沈惊澜的样子。
当年成亲他满心只是在关注苏浅月会不会突然出现,根本没有太注意沈惊澜。
但这一刻,沈惊澜的样子却像是刻在心间,久久不能忘却。
“惊澜,我已经卜出吉卦了。”不待沈惊澜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你看,我刚刚想要娶阿月,就卜出了吉卦。就连上天都明示了,她不是来拆散我们的,她是来加入我们的。等我明日和阿月圆房后,我们也挑个吉日。我谢玄寂此生唯有你们两人。阿月年纪小,你多让让她。我们三个好好把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