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曼回:”林书宇。”
“没有别人了?
你好好想想。”
“没有了。”
“那你想一下,你都吃了或者喝了什么?
尤其是入睡前这段时间。”
江曼顿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痛苦地抱着脑袋,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林书宇给我热了一杯牛奶,后来我身上不舒服,我想去洗澡,但是我太困了,然后,然后我就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外面了,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江曼又哭了出来,可面前的几人并不会对她怜香惜玉。
“对不起,江女士,林书宇有重大作案嫌疑,在他还未抓捕归案前,麻烦你配合下警方工作,先在警局待着。”
江曼愣住了,短时间她似乎已经无法接收这么多信息,追问道:“什么意思?
你是说火是林书宇放的吗?”
警察并未直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9警方是在机场抓获的林书宇。
那时候,林书宇已经过了安检,即将飞往国外。
好在警方动作够迅速,不然,凭借现有的证据,根本不足以将林书宇引渡回国,接受审判。
警方开始详细审问林书宇,他刚开始的时候还咬死不认。
可就凭他欲逃亡海外的举动,警方就有理由怀疑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几个专业的审讯人员轮番上场,不过半天时间,林书宇就扛不住交代了一切。
据他交代,这场火就是他故意放的,目的是烧死江曼。
他回国后不久,就曾哄骗江曼签过一份大额的保险单。
若是意外死亡,保险公司将会赔偿2000万人民币,投保人是江曼,受益人则是林书宇。
他还透露,曾利用这种方式,在国外成功捞金500万美元。
他算好了特制安眠药的用量,也提前设置好了白磷的用量,只是没想到,江曼竟然醒了几分钟,还迷迷糊糊地去到了书房,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一命。
更没想到,江曼以为自己还在里面没出来,疯了一样让消防员去找人,最终葬身火场。
而死掉的那个消防员,竟然还是江曼的妻子,陆嘉明。
江曼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嘶吼着扑向了林书宇。
“林书宇,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书宇正被几名警察押着走向警车,送往看守所,闻言只是嘲讽地笑了一下。
“因为你傻啊,还有,陆嘉明也傻。”
林书宇指了一下江曼左肾的位置,因为戴着手铐,这个动作做起来还有点滑稽。
“那里,是陆嘉明的肾哦。”
闻言,江曼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当时,那场换肾手术很成功。
我怕江曼知道用的是我的肾,觉得我别有用心,请医生和两家父母帮我瞒着江曼,就说是找到志愿者,配型成功了。
江曼一点没多想,手术结束后,还在担心林书宇的心脏问题。
大四一毕业,江曼甚至还闹着要跟远在国外的林书宇订婚,连机票和签证都提前准备好了。
江父为了拦住女儿,车开得太快,撞上了护栏。
危急关头,只来得及护住江母,可自己却死在了高架桥上。
江曼一直以为是她爸妈逼着她嫁给我,但其实,江家父母只是不想让江曼再和林书宇扯上关系。
还有,有些话错过了最合适的时机,再说出口就全都变味了。
江母不止一次跟江曼说林书宇实非良人,说他心脏根本没问题,只是不想捐肾才临阵脱逃罢了。
可这些话,江曼从来都不听。
现在,从他最喜欢的林书宇口中说出,江曼终于信了。
10后来的两天,江曼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跪在我的灵堂前。
她大概是想弥补对我的愧疚。
毕竟,我先给她一颗肾,又因她在火场送了命。
现在,她知道了一切,想要跪着赎罪也是正常的。
但是,我其实真没怪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魂魄可以在人间自由行走,但是,我猜,等到火化之后,我的灵魂大概就会消散。
最后这段时间,我只想再多看看我爸妈两眼。
我妈只要在灵堂待着就会哭,现在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一样。
我爸还在撑着主持局面,但是他一夜之间白了的头发,是他无声的抽泣。
只要一看到他俩,我的难过就会涌上心头。
这么多年,我为了江曼忽视了自己,更忽视了父母,实在是愧对父母,枉为人子。
火化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原来我189的大个子,最终也不过是被装进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中。
江曼静静跟在人群中,直到我下葬后,人群散去,她还是眼神呆滞地跪坐在墓碑旁。
江母好几次拉她要走,她都一句话不说,也一动都不动。
江母熬不过她,也懒得再管她,自己的丈夫和女婿相继因为这个女儿丧命,她估计也是累了。
索性让江曼在这里跪着,自己先走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灵魂竟然还在,我更不明白江曼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
江曼凑上来,竟然一下一下轻吻着我的墓碑。
“陆嘉明,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呢?”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跟个闷葫芦一样,我才不喜欢你的。”
“你不能怪我啊,是你总说要跟我离婚,我太生气了才跟林书宇又在一起的……”我觉得好笑。
现在我死了,林书宇在看守所等开庭。
尘归尘,土归土,江曼之后要怎么做,怎么想是她自己的事。
都这时候了,江曼故作深情地在这里说这番话,真的属实是没必要。
我听着无聊,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却不想,江曼突然崩溃大哭。
“陆嘉明,我错了!”
“呜呜呜,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陆嘉明……”11江曼晕倒在了我的墓碑前,准确的说,是撞倒的。
她哭了几声之后,抹了一把糊满雨水和泪水的脸,小心摩挲着墓碑上的照片。
可是雨水太大了,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抹不掉上面的雨水痕迹,也看不清我最后的样子。
她不再做无用功,站起身,又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竟是直接撞向了我的墓碑。
她没死,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对着天花板喃喃说道:“原来,撞不死人啊。”
江母坐着病床旁,悄声抹着眼泪。
接连的打击已经让她直不起腰,佝偻着,像是老了十几岁。
江曼出院后,精神好了很多,只是不常说话。
每天雷打不动,去我的墓碑前坐几个小时,我爸妈都没她来得勤。
她把这些年我送的那些东西都整理了出来,一天带个几样过来。
“这个玫瑰花水晶球可真土,你那时候还一起送了我一个丑丑的彩妆盘,被我打碎了,对不起啊陆嘉明。”
“我在家都没找到几张我们的合照,这个拍立得是你送我的,还一直没用过呢,我以后每次来都跟你拍一张合照好不好?”
“这个钻石项链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今天戴上了,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吗?”
……江曼一个人坐在墓碑前滔滔不绝。
连我都很诧异,原来她竟然会记得这么多。
只不过,太晚了。
迟来的神情比草贱。
半个月后,林书宇的案子开庭。
消防队的队友们有几人作为证人出庭,其余的都申请了旁听。
江曼也申请了旁听,就坐在一名消防队员旁边。
法官最后以故意杀人未遂与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林书宇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江曼问向旁边的消防员:”缓期两年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会死吗?”
旁边的消防员懒得理她,架不住江曼一直在问,这才回道:“这两年表现好就可能会减成无期,现在死刑立即执行不是那么好判的……”没等他说完,江曼就拨开了众人,冲向了林书宇。
只见她发了疯一般,拿出一把匕首对着林书宇的心脏狠狠捅了数刀。
直到林书宇彻底咽气,江曼才勉强被人制住。
没等公安人员卸掉她的匕首,她竟然又一刀捅进了自己的心脏里。
法庭内一团乱,江曼对着虚空,最后说了一句:“陆嘉明,你等等我,我来陪你了……”然后,就闭上了眼。
我头皮发麻,因为江曼最后看向的正是我的方向。
直到我飘过去,看到她衣兜里散落的拍立得照片,我才确信刚刚并不是我的错觉。
因为那些照片根本不是她和我的墓碑的合照,而是她和我这个魂魄的合照。
我曾在死后一遍遍说我从不怪江曼。
但似乎,我还是怪的。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释然这一切。
我的魂魄逐渐变得透明,这一次,终于可以说再见了。
江曼,再见,再也不见。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