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妈妈难得来敲我的门。

“明天早点起来，别睡过头。”

她语气平常，像只是提醒我去上学。

我愣了一下，竟然还是应了声好。

心底升起一丝隐秘的波澜。

我下意识地以为，这一次，他们去送瑶瑶看学校，至少会叫上我一起。

毕竟，这也算是一次全家人的远行。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我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把头发重新扎好。

甚至还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秒。

像个迟钝得有些可笑的人。

可等我推**门，走进客厅。

迎接我的，是一片死寂。

客厅已经空了。

茶几上放着半杯宋瑶喝剩下的珍珠奶茶，珍珠已经泡发了。

沙发上随意扔着一顶她试戴过后嫌弃的编织草帽。

玄关的鞋柜前，只有我的一双旧帆布鞋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

冰箱里有饺子，记得喂猫，阳台衣服收一下。

字迹是妈**。

可上面没有我的名字。

手机在这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朋友圈的提示红点。

我点开。

江野在一分钟前发了一张九宫格照片。

正中间的那张，是在机场候机室的VIP休息区。

宋瑶穿着漂亮的防晒衫，站在最中间比着可爱的剪刀手。

爸爸、妈妈和哥哥围在她身边，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江野站在她的右侧。

一只手替她拎着外套，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的身后。

配文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陪小公主的毕业旅行，下一站，北京。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原本以为会觉得委屈，会想掉眼泪。

可脑海里只想起初三那一年的冬天。

我周末补课到很晚。

他们说会来接我。

结果我一个人在培训班门口等到天黑。

最后等来的，是妈妈一句很轻的解释。

她说，哎呀，忘了你今天补课，我们先去吃饭了。

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被顺手忘掉。

这一次，我没再等任何人回头。

我回房，把早就收好的证件、衣服和现金装进行李箱。

关掉手机。

拉上拉链。

下楼。

打车。

去复审报到点。

车窗外的路一点点往后退。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

……

这一周里，他们在北京玩得很尽兴。

我在集训营里，借用公用电脑登过一次微信。

家庭群里全是照片。

环球影城的烟花秀，王府井的豪华晚餐，宋瑶试背几万块新包的视频。

没有人问我中午吃了什么。

也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已经整整七天没有回过一句消息。

一周后。

他们拖着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推开了家门。

妈妈一进门，就习惯性地往客厅喊。

“宋欢！死哪去了，过来把楼下的快递拿上来！”

没有人回应。

哥哥皱着眉，一边换鞋一边往我房间走。

“又在房间装死是吧？”

他习惯性地抬脚，踢开了我的房门。

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书桌上没有一本书。

连那张破旧的单人床上，床单和被套都被拆得干干净净。

整个房间，没有留下任何活人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桌面正中央，放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妈妈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过来。

哥哥的手有些发抖，解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是一张注销手机号的回执单。

几张被剪碎的***。

还有一张盖着红色鲜章的报到单。

最上面那一行加粗的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国防科技大学复审报到回执。

签收时间，写着七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