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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下去,喉咙里一阵反胃。

又舀了一勺。

慢慢吃。

一碗粥吃了半小时,吃到后面都凉透了,糊在碗底,像胶水。

咸菜他没动,太咸。

馒头咬了一口,硬得嚼不动,他吐在纸巾上,包起来扔进垃圾桶。

护工大姐来收餐盘的时候,看见没动几口的馒头,皱了皱眉。

“你这不吃怎么行?”她说,“伤口愈合需要营养。”

“吃不下。”陈默说。

“吃不下也得吃啊。”大姐语气有点急,“你家属呢?让家属给你炖点汤送来。”

“没家属。”陈默躺回去,闭上眼睛。

大姐不说话了。

她收拾了餐盘,端着走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默睁开眼,看着门口。

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方亮光。

有人影从外面走过,匆匆的。

他想起七年前。

大三那年,他急性阑尾炎,半夜发作,疼得在床上打滚。

室友打了120,送他去医院。

手术要家属签字,他爸妈在外地,赶不过来。

他给林雨薇打电话。

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林雨薇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被吵醒了。

“陈默?这么晚了干嘛?”

“我阑尾炎,在医院,要手术。”他疼得说话都哆嗦,“你能来一趟吗?签个字。”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雨薇说:“现在?我明天早八有课……”

“医生说再不手术会穿孔。”陈默咬着牙,“求你了,雨薇。”

又安静了几秒。

“好吧。”林雨薇说,“哪个医院?”

她来了。

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签了字,坐在手术室外面等他。

手术做完,他被推出来,麻药劲儿还没过,迷迷糊糊的。

看见林雨薇坐在走廊长椅上,头靠着墙,睡着了。

他当时心里特别暖。

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后来呢?

后来他每次生病,她都说忙。

发烧三十九度,他说难受,她说“多喝热水”。

胃疼得冒冷汗,她说“你自己买点药”。

感冒咳嗽半个月,她说“你别传染给我”。

他以为是她不会照顾人。

现在才知道,她不是不会。

她只是不想把照顾人的心思用在他身上。

…………

晚上九点,护士来查房。

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正常,伤口炎症反应。”护士说,“明天要是还烧,就得用抗生素了。”

陈默点点头。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床头柜。

“你家属真不来?”她问,“晚上要是发烧了,或者伤口疼,你得按铃叫我们。”

“嗯。”陈默说。

护士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铃铛,放在他手边。

“这个给你。”她说,“按铃有时候我们听不见,你摇这个,声音大点。”

陈默看着那个铃铛。

红色塑料壳,里面有个小铜锤,一晃就叮当响。

像小孩玩具。

“谢谢。”他说。

护士走了。

陈默拿起铃铛,晃了一下。

叮~~~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脆。

隔壁床的老太太转过头看他,眼神浑浊。

陈默把铃铛放在枕头边。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不着。

头疼,伤口疼,浑身都疼。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浆糊。

他又想起下午那个电话。

林雨薇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

“你发生车祸我当然心疼。”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每次出事,都想让我第一时间赶到。”

“我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有我的责任,我有我的良心。”

良心。

陈默扯了扯嘴角。

她的良心是陆皓然的命。

他的命,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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