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湖水几乎冻僵了我的四肢,可我还是拼尽全力将她托上岸。
我自己却因此高烧不退,落下了这缠绵病榻的病根。
那时她抱着我哭,说一辈子都会对我好,做我最亲的姐姐。
可如今,她不仅忘了我的救命之恩,反而将我的病痛视作侯府的耻辱。
如今更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入深渊。
轿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侍从尖细的唱喏声:“提督府到,”
陆清婉掀开轿帘,一张得意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妹妹,快出来吧,裴大人若是喜欢你,你便享福了。”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语调忽然变了。
“若是不喜欢......”
她笑了一声。
“反正你一个庶女,死了也不必入祖坟。”
她身后,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眼神里满是轻蔑,伸手就要来拖拽我。
“滚开。”
我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慵懒瞬间化为刺骨的寒意。
那两个嬷嬷被我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竟真的松开了手。
身后传来我那个便宜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讨好。
“小女容貌尚可,性子也温顺,还望裴大人笑纳......”
语气轻飘飘的,就像送出去的只是一匹绢,一坛酒。
我垂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六年前他接我回家时,满口的骨肉至亲,血浓于水。
我以为他是把我当亲女儿疼。
如今倒好。
东厂查到他贪墨军饷,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把我打包送人。
陆清婉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俗艳至极的薄纱。
“换上吧,这是提督府送来的,说是......让你穿着伺候。”
她刻意咬重了伺候二字,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动,只淡淡地看着她。
“姐姐,你可知,这东厂提督府的门,一旦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陆清婉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在咒我?陆明华,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她将那身薄纱扔在我身上,转身便走,仿佛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把她看好了,等九千岁回来,直接送到寝殿去!”
轿帘落下,隔绝了她幸灾乐祸的嘴脸。
我拿起那件薄纱,指尖轻轻拂过。
真丝的料子,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皇室贡品。
裴渊,你这六年,爬得真够高的。
我慢条斯理地褪下身上的旧衣,换上了那件红纱。
今夜,该清算旧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