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全村人都知道,这对“叔侄”背地里干的是什么勾当。
她看着他们,慢慢笑了。
“爹,宜兰姐,你们别生气。我就是随口问问。既然你们觉得陈昕好,那我去见见也行。不过——”她顿了顿,看着夏宜兰,“宜兰姐得陪我去。我一个人去,怕。”
夏宜兰的脸更白了。
“你……你自己去就行,”她说,声音抖得厉害,“我……我家里还有事……”
“家里有什么事?”白柔锦眨眨眼睛,“宜兰姐,你不是天天在家吗?陪我出去一趟怎么了?还是说——”她拉长了声音,“你有什么不能出门的理由?”
夏宜兰说不出话来了。
白春生猛地站起来,手掌拍在桌上,茶碗震得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够了!”他吼道,脸涨得通红,“白柔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宜兰姐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跟她说话?”
白柔锦看着她爹,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因为心虚而抖动的嘴唇。
“爹,”她说,声音还是稳稳的,“我对宜兰姐说什么了?我说让她嫁个好人家,我说让她陪我去相亲,我说错什么了?”
白春生噎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柔锦又看向夏宜兰。
夏宜兰坐在那儿,脸白得像纸,手攥着袖子,指节都泛了白。
她的眼睛看着地上,不敢看白柔锦,也不敢看白春生。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在忍着什么。
白柔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涌起一阵快意。
“宜兰姐,”白柔锦轻声说,“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夏宜兰抬起头,看着她。
她怕了。
白柔锦看着她那双眼睛,慢慢笑了。
那笑从嘴角漾开,漾到眼睛里,漾到整张脸上。笑得甜甜的,柔柔的,和夏宜兰平时笑的一模一样。
“爹,”她说,转向她爹,“那陈昕的事,再缓缓吧。我还没缓过劲来,不想那么快嫁人。您说是吧?”
白春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怒,有气,有心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怕吗?他也怕了?
白柔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她爹还站在桌边,夏宜兰还坐在那儿。
两个人离得远远的,可他们的眼睛在对看——那目光里,有话。
白柔锦看着那目光,心里头那点火苗跳了跳。
“对了,爹,”她说,“我明天想去镇上逛逛。您再给我点钱吧。”
她爹的脸色又黑了一分。
可他还是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白柔锦走过去,把铜板拿起来,揣进怀里。
“谢谢爹,”她说,笑得甜甜的,“您对我真好。”
她转身走了。
这回没回头。
那天晚上,白柔锦又扒着夏宜兰的窗户下偷听。
里面的声音很低,很轻,可她耳朵尖,能听见个大概。
“她……她是不是知道了?”夏宜兰的声音,抖得厉害。
“知道什么?”她爹的声音,也抖。
“知道……知道我们……”
“别瞎说!她怎么可能知道?”
“那她今天说那些话……”
“她就是嘴贱!你别理她!”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夏宜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春生,我怕……她要是说出去……我们……”
“不会的!”她爹打断她,“她不敢!说出去对她有什么好处?她一个寡妇,没娘家撑着,她怎么活?”
“可她今天……”
“行了!别说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她爹和夏宜兰已经在堂屋里了。
两个人都没睡好的样子。她爹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夏宜兰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白柔锦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去灶房盛粥。
吃早饭的时候,没人说话。
夏宜兰低着头喝粥,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她爹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柔锦喝完粥,放下碗。
“爹,”她说,“我昨天说的那个事,您再想想。陈昕那亲事,先缓缓。我不急。”
她爹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妥协吗?是认命吗?
白柔锦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
“对了,宜兰姐,”她说,“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多歇歇,你别累着。”
夏宜兰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恨更浓了。
白柔锦笑着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门口,往村东头看。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是袁松在打铁。
她听着那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