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云芙短促的尖叫一声,猛地坐起,正好和端着水盆站起的婢女额头相撞。
婢女手中水盆咣然落地,水溅了一地,她连忙慌张跪地,朝着一旁频频磕头:“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
云芙额前亦是一阵剧痛,轻轻低呼一声,抬起手扶住额头仰起脸来,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好痛……”她泪眼汪汪的揉着额头,感觉自己本来就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而迷糊的脑袋,更像是一团浆糊似的了。
那丫鬟仍在磕头求饶,桌边少年慢慢将手中书籍放下,转过头来,清冷目光落在婢女面上,而后淡淡移开:“下去。”
婢女肩膀一缩,脸颊煞白的退了出去,很快便又有人进来,动作迅速的收拾了一地狼藉。
姜承景缓缓起身,看向坐在床上揉着额头的女子,缓步来到她面前,抬手弯腰,行礼:“子慕给母亲请安。”
云芙动作猛然顿住。
她眼眸微瞪,看向立在自己床边的少年。
少年微微俯身,身姿却依旧如松竹般挺拔,并不显得佝偻。
两只宽大长袖在身前垂下,交叠行礼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指甲修剪得当。
少年尚未至及冠之年,因此尚未加冠,一头乌黑长发只用一支白玉发簪松松挽起,大半披散于后背,唯有一缕自脸颊一侧垂下,发尾首到胸前,越发衬得面白如玉,俊秀异常。
他低垂着眉眼,云芙并不能看清楚他的容貌,然而那张面容,却在云芙脑海中不住的晃,叫她几近胆战心惊。
几乎是姜承景话音刚落,她便连忙道:“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说着,她一时心急的伸出手来,想要拉姜承景起来。
姜承景眼底滑过一丝惊讶,微不可见的抬眸看了眼床上少女,身子往后一退,避过了她的手,而后起身站定。
“多谢母亲。”
他从容平缓道,仿佛刚刚什么也不曾发生。
云芙的手顿在半空中,她连忙扯开唇笑了笑,迅速将手收回背到身后,乌黑眼眸转了一圈,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
“你,你——”云芙绞尽脑汁,半天却没想出自己应该和面前这个名义上的继子说什么。
毕竟先前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不是她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就要成为他们的继母,便是趾高气昂的以未来继母之名使唤他们,再就是前些日子在灵堂上指着姜承景兄弟二人的一阵痛骂。
哪怕是在梦境中,除了她做的那些糊涂事,便是那些说不出口的对话……云芙脸颊微微一红,牙齿轻咬唇瓣,好一会儿才低低道:“多谢大郎,嗯——帮我请大夫!”
做了那场梦,得知自己倘若对姜家两兄弟态度再恶劣,等到开日姜沨池归来,便会将她赶出家门,云芙自然是不敢再像梦境里那样嚣张跋扈,眼下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胸膛剖开给兄弟二人看看,自己真是个好人,因此便连忙抬起眼眸,无比认真感激的盯着姜承景,盈盈水眸中一片柔色:“前日我在墓地晕倒,多亏了大郎你为我请来大夫,还有今日——”她语气柔软到让素来情绪很少波动的姜承景都是微微一愣。
“谢谢你呀。”
少女嗓音又轻又软,一双黑亮的眸子巴巴的看着自己,里头水意尚未干透,越发的清亮,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身影。
姜承景半晌没接上话。
云芙瞧着他沉默,顿时有点心慌了。
难不成是自己的道谢还不够诚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