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裴府。
我在城南找了一间客栈,付了三日房钱。
掌柜问我要不要热水。
我点头,说要。
关上门后,我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这一年里的事,一件一件浮上来。
成亲那日,裴砚说官府婚牒要等几日才能取。
我信了。
他说裴家族谱要择吉日再上。
我也信了。
后来他拿了一卷婚书给我看。
红纸金字,写着我和他的名字。
我看了许久,还偷偷收进妆*。
原来是假的。
他说他幼年落水伤了身,怕我将来想要孩子,会怨他。
我抱着他,说没关系。
他说只要我在,他便知足。
我信得真。
我还为他心疼过。
被人欺辱那件事后,我常常夜里惊醒。
裴砚总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都过去了。
他说坏人已经受罚。
他说我只要好好活着。
他说世上还有他信我。
我便撑着一口气活下来。
可那些人没有受罚。
我的口供被改了。
谅书也被按了手印。
他们说我神志不清,说我受惊后胡言乱语,说我是为了掩丑才攀咬别人。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案子结得那样快。
为什么柳含霜的弟弟还能出入酒楼。
为什么我爹娘每次提起那件事,都让我闭嘴。
原来他们都清楚。
只是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半夜,有人敲门。
我没有开。
外面传来柳含霜的声音。
“晚棠,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坐着不动。
她又说:“姑母和姑父很担心你,裴砚也在找你。”
我仍旧不出声。
她等了一会儿,轻笑。
“其实你何必这样?你本来就不该占着裴家少夫人的名头。”
我抬眼看向门。
她声音低了些。
“当年宫宴献舞,若不是你抢了我的位子,我会被人笑话那么久吗?现在我拿回自己的东西,也算公平。”
我站起来,打开门。
柳含霜站在门外,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
她见我开门,笑意更深。
“终于肯见我了?”
我问她:“你弟弟在哪?”
她脸色变了变。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欠我的,我会讨回来。”
柳含霜冷笑。
“就凭你?姜晚棠,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姜家嫡女吗?你爹娘现在只认我,裴砚也只认我。你手里没有婚牒,没有凭证,连那桩旧案都被定了,你拿什么讨?”
她靠近一步。
“你最好乖乖回去。裴砚心软,还能给你一处院子住。”
“等我正式进府,你若安分,我也不会为难你。”
我看着她。
“你怕我不回去?”
她一顿。
我说:“你怕我活得好。”
她脸色冷下来。
“姜晚棠,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你这样的名声,离了裴府,谁还要你?”
我没有再说话,直接关上门。
她在外面站了片刻,声音变尖。
“你会后悔的。”
我背靠着门,慢慢坐下。
我会不会后悔,不知道。
但我不想再留在那里。
天亮后,我去了城西的医馆。
老大夫替我把脉,皱眉问:“姑娘近日可受了大怒大悲?”
我说:“是。”
“胎气不稳,要静养。若再受冲撞,只怕保不住。”
我看着他写方子。
“若不想留呢?”
老大夫笔尖停住。
他看了我一眼。
“姑娘想清楚,此事伤身。”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想清楚了。”
他沉默片刻,叹气。
“先回去养两日。你身子太虚,不能贸然用药。”
我拿了药方离开。
路过布庄时,我买了一身素色衣裙。
又去当铺,当了裴砚送我的玉镯。
掌柜验玉时,说成色不错。
我看着那只镯子,想起裴砚给我戴上时说:“晚棠,往后我护你。”
那时我哭了。
现在我只问:“能当多少?”
掌柜报了数。
我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