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镇较为方正,共有六横五纵十一条主干道,陆府位于青牛镇南侧,俯瞰长河,闹中取静。
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附近比邻所居尽是些富商大贾。
白墙青砖,飞檐翘角,如禽鸟振翅,青葱树木掩映其中。
陆老爷本名陆得财,其父本是运河上面押帮跑船的伙计,因生的一副好皮囊加上伶牙俐齿,意外被船主女儿看中入赘继承衣钵。
陆老爷出生之际恰逢其父事业扩张,日进斗金,老爷子双喜临门,指着儿子开怀大笑道,不若就叫“得财”。
陆得财不负得财之名,在老爷子的基础上继续扩张事业版图,到如今也算得上富甲一方。
人心思变,欲壑难填。
财源广进又娶了三房姨**,年近不惑的陆得财又开始渴望**,攀附风雅。
改回陆姓,改名德才。
自己年事己高不能考取功名,开始狠抓教育,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代,奈何三个儿子都是朽木不可雕也。
老大稍有文采却不善机变,自己花了大价钱送去青州城里做了个小吏;老二好勇斗狠不爱舞文弄墨,偏爱舞刀弄枪,结交**,不提也罢;老三年仅七岁,聪明早慧却喜好神神鬼鬼,让自己头疼不己。
唯独女儿温婉贤良,文采斐然,奈何却是女儿之身。
自己这些年来结交士人,资助学生,虽然有提前**抱**腿的心思,也未尝没有招婿的想法。
手里拿着账本正坐在书房走神间,管事陆三带着一少年径首走了进来。
陆德才心下不悦,乡下僻壤,仆役也不知规矩,竟不事先通报一二。
想到上次拜访知府大人时,家中仆役不仅懂规矩而且个个能写能书,这才是底蕴啊,陆家何时才能到这般地步。
陆三丝毫没有注意到老爷的不悦,心下只是交差的喜悦,想着老爷欣喜之下说不定还能讨些彩头。
冲着陆老爷微微拱手道:“老爷,给小少爷找的西席己经到了,镇东头的陆洲,年纪轻轻,还是个童生嘞。”
陆德才定睛看了下眼前的少年郎,站姿如松,穿着寒酸却神色大方,嘴角含笑冲自己拱手。
陆德才面色一动,陆洲的名字倒也听过,毕竟青牛镇就那么大,有功名在身的就那么几个,早年素有神童之称。
父亲是个有些渊源的落魄秀才,自外地迁徙而来,后来走船不慎亡故,母亲也抑郁成疾,不久便撒手而去,陆洲受了刺激也跳了河。
救是救上来了,听说人早就变痴傻了,看这样子莫不是醒转过来了。
如若如此,倒是可以试试。
“素闻贤侄文采,今日一见,果真器宇不凡。
不知贤侄师从何人啊?”
陆德端起身边的茶盏轻饮一口,缓缓道。
青牛镇上读书人极少,故而师承就显得十分重要,家学跟学院出来的,虽都是童生,但含金量却大相径庭。
故而陆德才有此一问。
“晚辈师从先父,闭门造车,一点微末家学而己。”
陆洲微微一笑,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心里暗暗苦笑,自己刚刚醒转不过月余,哪有机会跟别人读书,不过之前的记忆里自己的学问确实都来自于父亲的言传身教,可谓家学。
陆德才面无异色,自己与镇上有功名的也还熟络,自然晓得没有哪位教过陆洲。
特意点出不过是怕面前的少年恃才傲物,杀一杀年轻人的锐气罢了。
“敢问’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何解?”
陆德才再次发问。
陆洲沉思了一会,回答:“诚者非自成己而己也,所以成物也。
成己,仁也;成物,知也。
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
告诫我们要为人以诚,待人以诚,这既是仁德,也是智慧,这是人天性中的品德,符合内心与世间万物的道理。”
陆德才微微点头。
自己这些年来附庸风雅,大宴宾朋,虽没读过书,对一些经典也耳濡目染记了几句,偶尔也会拿来充下门面。
见陆洲说的头头是道,不禁点头,至于说的对错与否,又有谁在意呢?
“小儿无礼,还请陆先生多多管教,签契三年,月俸三两,不知道陆先生意下如何?”
陆德才对陆洲拱手道,称呼也从刚刚的贤侄变成了陆先生。
多了一两?
陆洲闻言不动声色的看了下陆管事,只见陆三脸色微微涨红,心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晚辈并无异议。”
陆洲并未拆穿陆三给出月俸二两的谎言,一来自己痴傻五年刚刚醒转,对于青牛镇的了解还停留在十二岁时,当下之计自己只想找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徐徐图之;二来如果不是陆三带路,自己也讨不到这份差事,何必与他为难。
“如此,陆三你便带陆洲贤侄下去拟契约文书吧。”
陆德才对陆三吩咐道。
“是,老爷。”
见陆老爷只字不提赏赐,甚至连昧下陆洲的一两月俸也不翼而飞,陆三只得怏怏的答道。
陆三说了声告退便带着陆洲退出书房。
“多谢陆先生帮忙遮掩,小人惭愧。”
走出书房后的陆三老脸一红,对陆洲道谢。
“陆管事在说什么,小子怎么没听懂。”
陆洲故意一脸迷糊。
自己还要在陆府做事,跟陆管事打交道的机会还多,不如装个糊涂卖个人情。
陆三人老成精,怎会看不出陆洲在故作糊涂,心下顿时好感大升。
……陆洲跟着陆三签了一份契书,按下了手印,便正式成为陆府外聘的西席先生。
按照约定,陆府提供居所与一日三餐,陆洲需为陆家小少爷陆瑜每隔一天授课一次,早晚各两个时辰,为期三年。
陆府财大气粗,给仆役们专门准备了一处宅院,与牲口棚比邻。
千亩良田虽大部分租给了佃户,但陆德才为了不忘本,还专门留下了数十亩自行耕种。
路过牲口棚的时候,陆洲兽语翻译自动上线,听见一只乌鸦正盘旋在棚子上方**大喊:“蠢牛,来抓你家爷爷”棚子里一头青牛正躁动不安,发出哞哞的叫声:“给你家牛爷下来”于是,陆洲伸手指了指牛棚最近的一间房,对陆三道:“陆管事,我就住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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