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照结婚十五年,外人都说他是难得的好丈夫。
他记得我胃不好,记得我怕冷,连我常用的牙膏只剩半管,他都能提前买好。
可这十五年,他从没真正碰过我。
我以为他天生冷淡,直到结婚纪念日那晚,我在书房门口撞见他藏了十五年的难堪。
我提离婚,他只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他给我打来124万,让我看转账附言。
我点开那行小字,手机当场从手里滑了下去。
我第一次见沈照,是在城南旧书店门口。
那年我二十四岁,刚从外地来海城,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工资不高,房租压得人喘不过气,午饭常常是一只茶叶蛋配半盒凉米饭。
那天下暴雨,我抱着给客户改了七遍的方案,在书店门口躲雨。打印纸被风掀起来,最上面几页滚到积水里,我急得弯腰去捞,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台阶边上,疼得半天没站起来。
有人撑着一把黑伞蹲到我面前。
“别捡了,水都泡透了。”他把伞往我头顶偏,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淋湿,手里却忙着替我把湿纸一张张拢起来,“客户要是因为几页纸就骂你,你把文件发我邮箱,我帮你重新排一版。别坐水里,膝盖都磕破了。”
我抬头看他。
他穿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斯文,说话却不绕弯。
我当时狼狈得要命,**破了,妆也花了,却还是嘴硬:“你谁啊?我凭什么把文件发给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连同自己的名片一起递过来。雨水打在名片边角,上面写着:沈照,技术合伙人。
他把伞柄塞到我手里,自己弯腰去捡那几张泡坏的纸:“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膝盖一直流血,再硬撑回公司,路上人都看你。你要是怕我骗你,就当我今天吃饱了撑的。”
这话不算好听,却比那些假客气让人踏实。
后来我才知道,沈照那会儿也没什么钱。他和朋友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做软件,白天跑客户,晚上写代码,困了就在折叠床上眯一会儿。可他追我时,偏偏认真得笨。
我加班到深夜,他骑着电动车来接我,后座绑着一件男式外套。
“你别嫌丑。”他把外套裹到我肩上,雨后的风吹得他眼镜片起雾,“我公司就这件厚的。你穿着回去,明天骂我没审美也行,先别冻出病。”
我胃疼,他不说甜话,只把粥放在我公司前台,便利贴上写着:别喝冰咖啡,喝了胃又闹,你晚上还要改稿。
我第一次带他见我妈,我妈背地里问我:“他家里条件普通,话也不多,你看上他什么?”
厨房里油烟正重,我透过门缝看见沈照卷着袖子洗碗。水池太低,他弯着腰,洗到一半还回头问我妈:“阿姨,碗柜哪层放常用碗?我怕放错了您下次拿着不顺手。”
我妈嘴上没夸,转头却把家里的老砂锅找出来,说沈照看着瘦,要给他炖汤。
那时候我觉得,日子不用多轰轰烈烈。有个人肯记得你怕冷,肯在下雨天弯腰替你捡纸,肯把碗放到**顺手的那一层,这已经很好了。
我们结婚那天,婚宴办在一家不算豪华的酒店。
我穿着租来的婚纱,裙摆有点旧,灯光一照还是亮得晃眼。敬酒到一半,沈照悄悄把我的高跟鞋换成平底鞋,蹲在桌布下面替我系鞋带。
我低头看他,心口发热:“你快起来,亲戚都看着呢。”
他捏着鞋带,抬头时耳朵红了:“看就看。你脚后跟都磨破了,还想撑到什么时候?今天嫁给我,不是让你一直忍疼的。”
那句话,我记了十五年。
可婚礼结束那晚,我穿着红色睡衣坐在床边,等他洗完澡出来。
浴室门开了,他看见我时,脚步停住。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落,他的手还搭在毛巾上,脸色却一下绷紧。
我当时以为他害羞,站起来去拉他的手:“怎么了?你紧张啊?”
沈照把我的手握住,握得很紧,掌心却有些凉。
“棠棠,今天太累了。”他低头替我把睡衣外面的披肩拉好,声音压得很低,“你脚上还有伤,先睡。我们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晚。”
我信了。
那时我不知道,一句“来日方长”,会让我等到三十九岁。
婚后的沈照,挑不出什么大错。
他不喝酒,不**朋友,工资卡刚发下来就交给我。创业最难那几年,我们住在没有电梯的老小区,六楼,夏天楼道闷得能把人捂出汗。
有一回我发高烧,半夜烧到三十九度半。沈照把我从床上裹进厚外套,背着我一层一层往下跑。楼道灯坏了,他一脚踩空,膝盖撞在水泥台阶上,闷哼一声,还是没把我放下。
我趴在他背上,烧得迷迷糊糊,手指抓着他的衣领:“沈照,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喘得很重,声音却很稳:“你少说两句,留着劲到医院跟医生说哪儿难受。你要是摔了,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急诊大厅里人很多,护士让家属排队缴费。沈照把我放在塑料椅上,弯腰给我掖围巾,自己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旁边一位大姐看着我们,打趣道:“姑娘,你老公对你真好。大半夜背过来,自己膝盖都磕青了。”
我烧得脸发烫,心里却甜。沈照去窗口排队时,我看见他一瘸一拐,白衬衫后背湿了一**。
那样的男人,谁会怀疑他不爱我?
可亲戚饭桌上,总有人往最疼的地方戳。
结婚第三年春节,我妈在家摆了两桌。酒过三巡,舅妈夹着排骨,笑呵呵地看向我肚子:“棠棠,你们俩也该要孩子了吧?**嘴上不催,晚上可没少跟我念叨。沈照条件越来越好,你别光顾着上班,把正事拖黄了。”
我筷子停在碗边,脸一下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