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我是司愿当铺**十九代掌柜。

世间所有愿望,这里都能实现,只要付得起同等代价。

有人用十年寿命,换病床上的母亲醒来。

也有人典当此生被爱的资格,换夭折的孩子多活一年。

白天,我只是银行里最不起眼的柜员。

只有被司愿当铺选中的人,才会收到一张没有编号的黑色存单。

午夜十二点,将它塞进大厅角落那台废弃取号机,屏幕便会浮出一个猩红的“愿”字。

门才会打开。

结婚第五年,我丈夫程斯南走了进来。

隔着屏风,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第一次如此虔诚地跪下。

“我想求一个女人生产顺利。”

“不要难产,不要出血,最好连疼都不要让她疼。”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仲姝,他念念不忘多年的白月光,半个月前刚从国外回来,还怀着别人的孩子。

我攥紧契约,照例开口:“愿望可以实现,但你的代价是——此生绝嗣。”

“契约生效后,你不会再拥有自己的孩子。”

我以为他至少会犹豫,可他只皱了下眉。

“可以。”

我笑了。

他不知道,五年前,他车祸命悬一线。

我也曾跪在他此刻的位置,求司愿当铺救他。

而我付出的代价,恰好也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

……程斯南离开当铺时,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桌上的契约没有像往常一样燃起金纹,右下角只浮出四个血红的小字。

价契待验。

我看了一会儿,把契约压回账簿。

司愿当铺有条规矩。

许愿可以冲动,代价不能作假。

你可以拿命、拿钱、拿运气,唯独不能拿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抵账。

程斯南还不知道。

他拿来救仲姝的“绝嗣”,五年前,已经有人替他付过了。

那个人是我。

第二天晚上,程家吃饭。

我进门时,程母正蹲在仲姝面前,手贴着她隆起的肚子。

“踢得这么厉害,将来肯定是个大胖小子。”

仲姝笑得不好意思。

程斯南从厨房端出一碗鸡汤,油撇得干干净净,放到她面前:“少喝点,你最近反酸,晚上喝多了难受。”

他记得仲姝反酸,却已经两年不记得我不能空腹喝冰咖啡。

我换鞋进去。

程母脸上的笑淡了些:“妤宁来了?

正好,洗手吃饭。”

席间,程母一直给仲姝夹菜。

“鱼多吃点,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我,让阿姨从厨房端来一只保温盅。

盖子打开,一股浓重的药味立刻散开。

我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我托人给你配的调理药。”

程母把碗推到我面前。

“专门治宫寒、不排卵。

人家说连着喝三个月,好几个结婚多年没动静的都怀了。”

我没碰。

“医生说过,我不用再喝这些。”

程母脸色顿时沉下来。

“医生说不喝你就真不喝?

五年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自己倒是不着急。”

她说着,又从包里摸出一盒排卵试纸放到桌上。

“你这个月月事什么时候来的?

排卵期算过没有?”

我握筷子的手停住。

满桌都是人,程父也在。

程母却像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隐私。

“妈,吃饭呢。”

程斯南终于开口。

程母却只当他嫌自己啰嗦。

“吃饭怎么了?

她就是脸皮太薄,什么都不好意思说,孩子能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她又转向仲姝。

“姝姝,你怀这个孩子之前,有没有特意算排卵期?”

仲姝明显有些尴尬。

“阿姨,这种事我也没特别算过。”

程母听完反而叹气。

“你看看,人家什么都没算就怀上了。

有的人天天查、天天吃药,肚子还是没动静。”

我垂下眼,没有接话。

程斯南大概也觉得难堪,把药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妈也是着急。

你喝两口,别让她一直念。”

我看着那碗黑得发苦的药。

以前也是这样。

婆婆买来的偏方再难喝,只要我拒绝,就是***。

他总劝我忍一忍。

喝完就算了。

我端起药,刚喝了一口,对面的仲姝忽然捂住嘴。

“这个味道……有点冲。”

程斯南几乎立刻起身,把我面前的药端到了最远处。

“闻着难受?”

仲姝脸色有些白。

“有一点恶心,没事。”

“别闻了。”

他给她倒了温水,又伸手替她顺了两下后背。

程母也紧张起来。

“是不是胃里不舒服?

要不要去躺一会儿?”

我坐在原位,嘴里的药还没咽下去。

苦味从舌根一路漫到喉咙。

忽然就觉得有些可笑。

同样是不舒服。

我的难受,需要忍。

仲姝皱一下眉,却值得所有人停下来照顾。

等她缓过来,程母才想起那碗药。

她重新推给我。

“凉了药效不好,赶紧喝。”

我没再拒绝,仰头一口一口喝完。

最后一点药渣沉在碗底,苦得舌尖发麻。

程斯南看了我一眼。

大概想说什么,程母已经起身去了客厅。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红盒子。

盒子打开,是一只老式金锁。

我认得。

那是程斯南小时候戴过的。

结婚第二年,程母亲手交给我,说以后留给程家的第一个孙辈。

锁扣旧了,还是我拿去金店重新修的。

现在,她把金锁塞进仲姝手里。

“拿着,孩子出生以后压惊。”

仲姝连忙往回推。

“阿姨,这不合适,这是程家的东西。”

“有什么不合适?”

程母看了我一眼。

“东西总要给用得上的人,放着也是白放。”

程斯南沉默两秒,反而把金锁重新放回她手里。

“你先拿着。

孩子马上出生了,平安最重要。”

我看着那只金锁,笑了一下。

“对,平安最重要。”

他不知道。

五年前,为了让他平安活下来。

我已经把那个本该戴上这只金锁的孩子,永远留在了司愿当铺。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司愿账簿传来提示。

新愿契验价中。

检测到重复代价。

我按灭屏幕。

五年。

有些账,确实该一笔一笔结了。

》》》继续看书《《《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