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动作看似随意却飞快地把那根大前门接了过来，手指碰到烟身的时候，都能感觉那颗激动的心在颤抖。
王大壮把烟往鼻子底下凑了凑，深深吸了一口烟丝的香气，那股子醇厚的味道直钻天灵盖，比他平时抽的劣质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也没舍得现在就点上，顺手往自己的耳朵上一夹，大前门的过滤嘴露在外面，在阳光下亮得显眼，他感觉自己瞬间就比旁边那个年轻同事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行啊，你小子，还挺懂事儿，我叫王大壮，现在就帮你找李主任。”
说完扭过头，对着旁边那个正开门的年轻同事抬了抬下巴，嗓门亮了点。
“二柱子，你这边先盯着点，把这几车料都放进来，我进去一趟，找李主任汇报点事儿。”
叫二柱子的年轻同事扭过头，一眼就看见了王大壮耳朵上夹着的那根大前门，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好意思开口，只能赶紧点了点头，手里的钥匙哗啦哗啦响得更欢。
“行，王哥，这儿有我呢，你放心去。”
王大壮这才重新把目光落回张耀锋身上，脸上的严肃劲儿彻底没了，甚至还露出了点难得的笑容，他抬手指了指值班室门口的台阶。
“你小子，早说跟李主任有关系啊，站这儿晒着干啥，先在这儿等着，别乱走啊，厂子里机床多，到处都是铁家伙，乱跑容易出事。
我这就进去给你通报一声，李主任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里，我现在就进去帮你通报一声。”
张耀锋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他知道事情按照着自己想象的地方发展，点了点头。
“哎，谢谢王哥，麻烦你了，我就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去。”
张耀锋没往值班室里闯，就站在铁栅栏门外面的阴凉地里，把帆布挎包重新抱在怀里。
他看着王大壮迈着大步子往厂区里面走，那一身结实的肌肉随着脚步微微晃动，耳朵上的大前门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显然是宝贝得不行。
他靠在旁边的大杨树上，目光顺着王大壮的背影往厂区里面看。
机械厂的院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条用水泥铺成的主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厂区深处，路两边种着两排白杨树，树叶被秋风吹得沙沙响。
路两旁全是红砖砌成的大车间，高大的玻璃窗透亮，能看见里面一台台巨大的机床在运转，齿轮转动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金属摩擦的嗡嗡声混着机油的气味飘过来，闻着竟然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穿着劳动布工作服的工人在厂区里来来往往，有的推着装满零件的小推车，有的手里攥着扳手，匆匆忙忙地往车间里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认真的劲儿，没有人闲逛，也没有人偷懒，整个厂区里都弥漫着一种热火朝天搞生产的氛围。
二柱子在大门口开了一会儿门，把拉生铁的板车都放进去之后，就闲了下来。
他靠在值班室的门框上，眼睛时不时地往张耀锋身上瞟，目光最后落在张耀锋露在中山装口袋外面的那半截大前门烟盒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在保卫科干了快两年，平时最多也就抽个大生产，大前门这种级别的烟，他连摸都很少摸到。
犹豫了半天，二柱子还是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旱烟袋，往烟锅里装了点烟丝，一边点一边凑到张耀锋身边，语气带着点讨好。
“兄弟，你跟李主任是啥关系啊？我在厂子里干了两年，还从来没见过王哥对谁这么客气过，平时就算是公社来的干部，他都得先盘查三分钟。”
张耀锋笑了笑，没傻乎乎的说自己是打算让李主任给安排工作的。
“家里长辈跟李主任是老相识，托我带点东西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二柱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抽了一口旱烟，又忍不住往张耀锋的口袋看了一眼。
“你这大前门可是真难买啊，我上次托我舅在县城百货大楼排了三天队，都没买到，现在这烟，没点关系根本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