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都依你。”
没两分钟，一张印着红格、盖着连阳县第一农业机械厂鲜红大印的正式工作证明就写好了。
王德福把证明纸从打字蜡纸上撕下来，指尖蹭了蹭上面还没干的墨水，随手往桌上一放，推到***面前。
“给你，拿去吧，这点小事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我办公室，打个电话让我通讯员送过去不就完了。”
***伸手把那**作证明拿起来，指尖摸到纸上凹凸的红章印子，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把证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上衣的内口袋里，按了按。
可他没起身走，反而又从口袋里摸出烟丝，重新往旱烟袋里塞了一锅，点上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王德福看着他这副磨磨蹭蹭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俩人搭班子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办事爽利，干完就走，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拖拖拉拉过。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杯喝了一大口热茶，眼睛盯着***。
“我说老李，你今天不对劲啊，不就是开个采购员证明吗，怎么跟你当年在坑道里等着上级下撤退命令似的，磨磨唧唧的。
这里面肯定有事，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张耀锋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你这个从来不肯随便帮人走后门的家伙亲自出马？”
***抽了一口旱烟，淡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冒出来，他抬眼看向王德福，知道这老战友的脾气，你越是藏着掖着，他反而越是要刨根问底，索性就把事情敞开了说。
“什么来头都没有，就是张家村一个普通的农村后生。”
***的声音慢了下来。
“刚才他找到我，拎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皮厚膘肥，一点骨头都没带，你也知道现在这年月，两斤五花肉有多金贵。
他跟我明说，想进咱们厂当采购员，以后每个月，都给我送十斤五花肉。”
王德福手里的紫砂杯“咚”的一下顿在桌上，杯里的茶水晃出来几滴，溅在桌面上。
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十斤？？？你说什么？每个月十斤五花肉？”
他当这个连阳县第一农业机械厂的厂长，管着全厂三百多号人的生产和物资，在外人眼里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特殊年代里物资紧缺到了什么地步。
上个月他老婆生孩子的远房亲戚来家里做客，想弄二两红糖，他托了三个熟人，搭上两盒火柴才换到。
家里的小儿子长身体，天天喊着要吃肉，他拿着肉票去供销社排了三天队，最后只买到半斤带着大骨头的腔骨，孩子抱着骨头啃了两天，连点油星子都没啃干净，哭着跟他说想吃肥一点的肉。
他这个厂长，手里握着全厂的物资调配权，可真要想弄到点不凭票的五花肉，难如登天。
地区食品站的肉早就被各个单位提前预定光了，普通老百姓根本摸不着边，就算是他，想多弄个一两斤，都得欠别人好大一个人情。
现在***跟他说，这个叫张耀锋的年轻人，每个月能拿出十斤五花肉？这哪里是个普通农村后生，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小肉库啊！
王德福脑子里的心思瞬间就活泛开了。他最近正愁得睡不着觉，家里**亲上个月得了重病，在县医院躺了快半个月，身体虚得下不了床。
医生反复叮嘱要多吃点带油星的荤腥补身体，可他手里那点定量肉票，连给**亲塞牙缝都不够，他托了好几个关系，跑遍了县城周边的几个公社，连半两多余的肉都没弄到，正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一半。
还有厂里的情况也难，下个月地区工业局的领导要来厂里视察，按照惯例得留领导吃顿饭，总不能端上一桌子全是青菜萝卜，连点荤腥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