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男友顾柏深回老家的第三天,他说带我们去看他小时候念书的地方。
废弃的村小,瓦片碎了一地,野草从课桌缝里钻出来。
顾柏深走在最前面,妹妹季念搭着他的胳膊,踮脚往教室里张望。
"这就是你二年级坐的位置?"
顾柏深笑着拍了拍窗台上的灰:
"对,靠窗第三排,冬天冷得要命。"
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护在季念身侧,
大哥拿树枝拨开挡路的铁丝网,二哥伸手把她头顶的蜘蛛丝挑掉。
没人回头看我一眼。
我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一堆碎玻璃渣里。
膝盖传来一阵刺痛,血珠子顺着小腿往下淌。
前面传来季念的笑:
"哥你看这个黑板!给我拍张照!"
顾柏深举着手机给她找角度,二哥摘了一朵墙缝里的野花别在她耳后。
我扶着墙站起来,裙摆上全是灰和血。
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他们四个人的背影像一幅画。
一幅从来没有我的画。
......
“顾柏深,你举高点,把那朵云也拍进去。”
季念清脆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回荡。
顾柏深后退半步,微微弯腰。
“这样行不行?”
“好看,二哥帮我看看光线怎么样。”
“咱们念念怎么拍都好看。”
他们三个人围着一部手机,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我撑着斑驳的墙皮,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上的碎玻璃扎得很深。
我低头把最大的一块玻璃渣***,血瞬间涌出来,滴在长满青苔的砖缝里。
我从包里翻出纸巾,胡乱按在伤口上。
前面的四个人终于拍完了照。
大哥季明朗收起树枝,转身往回走。
他终于看到了我。
目光在我沾满灰尘的裙摆上停顿了一秒,眉头微皱。
“季栀宁,你怎么搞得这么脏?”
“这里本来就脏,你不知道穿条裤子来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被打扰了兴致的烦躁。
顾柏深闻声转过头。
他看着我按在膝盖上的带血纸巾,脚步动了动。
季念立刻拉住他的衣角。
“姐姐是不是摔倒了?”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歉意。
“都怪我非要来看这个教室,害得姐姐没看清路。”
“柏深哥,你快去看看姐姐吧。”
顾柏深原本要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
他反手拍了拍季念的头。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走路不专心。”
他隔着几米的距离看向我。
“伤得重吗?”
我看着他冷淡的眼神。
“不重。”
“那就好,我们赶紧回车上吧,这地方蚊子太多,念念都被咬了好几个包。”
二哥季星洲已经脱下外套披在季念身上。
“走走走,赶紧下山。”
他们簇拥着季念往外走。
没人问我能不能走路。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我拖着受伤的右腿,每走一步,膝盖的伤口就撕扯着疼。
等我走到村口时,顾柏深的车已经启动了。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季念探出半个头。
“姐姐,你快点呀,我们要去吃李记的烤鱼了。”
我拉开后座的车门。
原本宽敞的三人座,现在堆满了季念采的野花、零食袋和她的几个盲盒娃娃。
只剩下角落里一个勉强能挤下的空隙。
大哥和二哥一左一右坐在两边,正低头帮季念挑照片。
“往旁边挪挪。”
我轻声说。
二哥头都没抬。
“你就挤一挤吧,这些花是念念好不容易挑的,压坏了她又要哭鼻子。”
大哥跟着附和。
“你那么瘦,坐边上就行了。”
我看着那些占了两个座位的野花,没再说话。
我贴着车门坐下,右腿悬空着,不敢碰到前面的椅背。
车子开得很稳。
顾柏深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
但他看的是副驾驶上的季念。
“冷不冷?空调风要不要调小点?”
“不冷,柏深哥你专心开车啦。”
季念咯咯地笑。
车子停在李记烤鱼门口。
这是一家当地有名的**馆子,主打重辣重麻。
他们四个轻车熟路地走进去。
老板热情地迎上来。
“顾少爷来了,还是老规矩?特辣多加花椒?”
顾柏深点头。
“对,念念喜欢吃麻一点的。”
他们找了张大桌子坐下。
我走在最后,拉开一张塑料椅。
服务员端来茶水和菜单。
季念趴在桌子上,点了一堆配菜。
全是我吃不了的内脏和海鲜。
我天生对海鲜过敏,吃一点就会全身起红疹,甚至呼吸困难。
顾柏深和两个哥哥都知道。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烤鱼端上来,红油翻滚,花椒的香气呛得人直打喷嚏。
大哥夹了一块鱼肚皮上的肉,放进季念碗里。
“快吃,你心心念念好几天的。”
季念满足地咬了一口。
“好好吃!姐姐你也快吃呀。”
她看着我面前空荡荡的碗,眨了眨眼。
“姐姐怎么不动筷子?是不是不喜欢吃这家?”
顾柏深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她就是娇气,这不吃那不吃。”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这家烤鱼是念念最喜欢的,你稍微将就一下不行吗?”
我看着那锅翻滚的红油。
“我对海鲜过敏。”
桌上安静了一瞬。
二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鱼是在淡水里养的,算什么海鲜?”
“你别扫兴行不行?念念难得高兴一天。”
我看着二哥。
他曾经因为我误食了一口虾滑,大半夜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去找急诊。
现在他觉得我在扫兴。
“是不算。”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根浸满红油的豆芽,放进嘴里。
辛辣的味道瞬间顺着喉咙烧到胃里。
我没有咳嗽,咽了下去。
季念笑得很甜。
“姐姐,味道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