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姨娘娇滴滴的像朵菟丝花,
多走两步要喘,喝茶嫌水烫,瞧见只蜘蛛都能吓得直掉眼泪。
我娘身为正妻向来看不惯她这幅做派。
经常叮嘱我:“离这种狐媚子远些,免得沾了晦气。”
我也不喜欢她,私下里没少骂她是个只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偏她每次听见,转头便扑进爹爹怀里捂着心口,红着眼角娇啼委屈。
为此,我没少挨爹的严厉斥责。
直到家里生意遭人暗算,陷入了濒临破产的绝境。
上门催债的债主一眼看上了我,我爹为了保住家产,竟要把我强行抵给他做填房。
我死活不从,他便狠心扇了我一巴掌,命婆子将我五花大绑交出去:
“养你这么多年,如今也该是你替家里分忧的时候了!”
我挣扎着向娘亲求助,她却偏过头去:
“你就认命从了吧,也能少吃点苦头。”
我绝望地看着那些逼近的打手,以为自己今日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平日里被我嘲弄矫揉造作的姨娘却挡在了我身前。
债主嗤笑一声,伸手便要将她扯开:
“敢拦老子办事,滚一边去!”
话音未落,院邸大门轰然倒塌,大批披坚执锐的禁军破门而入,
姨娘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依旧娇柔,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居高临下:
“我保下的人,你有几个脑袋敢动?”
......
“拿麻绳来,把大小姐捆严实了。”
爹爹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的青瓷茶盏端得很稳。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下人发卖一只不听话的猫。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地已经麻木,可远不及心口的寒意来得刺骨。
“爹爹,您说什么?”
爹爹皱起眉头。
他像是不耐烦再重复一遍,只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几个粗使婆子。
“都聋了吗?”
婆子们手里拿着粗糙的麻绳,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我是沈家的嫡女。”
我死死盯着他。
“您为了区区三千两银子的债务,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抵给一个年近半百的赌徒做填房?”
爹爹重重放下茶盏。
“什么叫区区三千两?”
他猛地一拍桌子。
“沈家如今账面上连一百两都拿不出来,库房被封,铺子被砸。”
“若不是赵老爷宽宏大量,肯拿你抵债,咱们全家明日就得去街头讨饭!”
我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叫宽宏大量吗?他就是个仗势欺人的泼皮无赖。”
“您让我嫁过去,不如直接让我**。”
爹爹冷笑一声。
“死?”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养你十六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这满城最好的。”
“如今家里遭了难,你不想着怎么替父分忧,倒先拿死来要挟我了。”
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就是我敬重了十几年的父亲。
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教导我要守礼法、重廉耻。
可真到了大难临头,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能把我连斤按两地卖掉。
就在这时,内堂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抹极其惹眼的桃红色身影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是苏绾。
爹爹养在后院里,最受宠的那个姨娘。
她今日穿得极素,脸上没施粉黛,可那双含水的眸子只稍稍一抬,便透着股让人骨头发酥的娇弱。
“老爷。”
她声音细细柔柔的,像春日里的柳絮。
“外头风大,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呀。”
爹爹方才还阴沉的脸色,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立刻缓和下来。
他快步走过去,亲自扶住苏绾的手臂。
“怎么出来了?大夫说你身子弱,受不得惊吓。”
苏绾靠在他怀里,手里捏着一条雪白的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妾身在屋里听见大小姐在哭,心里不安生。”
她转头看向我,眼圈跟着红了。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的,怎么惹老爷生气了。”
我看着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从她进门的第一天起,我便极度厌恶她。
多走两步路要喘,喝茶嫌水烫,连看见墙角结了个蜘蛛网,都要吓得扑进爹爹怀里掉半天眼泪。
我娘是正妻,向来端庄守礼,最看不得她这副狐媚做派。
我也私下里骂过她不知廉耻。
可偏偏爹爹就吃她这一套。
哪怕我被爹爹逼到了绝路上,她还要出来演这出楚楚可怜的戏码。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我冷冷看着她。
“沈家要破产了,爹爹要把我卖了抵债,你若真是心里不安生,不如你替我嫁给那个赵魁?”
苏绾吓得瑟缩了一下。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爹爹身后躲去。
“老爷,大小姐好凶。”
她捏着帕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妾身只是关心大小姐,怎么惹得大小姐发这样大的脾气。”
爹爹勃然大怒。
他转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
“混账东西!”
爹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你姨娘好心来看你,你竟敢出言顶撞,你的教养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捂着被打肿的脸颊,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就是他口中的教养。
他可以为了家产把我卖给赌徒,却容不得我说他心尖上的姨娘一句不是。
我咽下嘴里的血水,转回头看着他。
“爹爹既然觉得我没教养,那就不配嫁给赵老爷。”
“不如您直接打死我。”
爹爹气得脸色铁青。
他一把夺过婆子手里的麻绳。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亲自把绳子套在我的手腕上,用力收紧。
“今日就算是一具**,我也得把你抬进赵家的门。”
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血痕,我拼命挣扎。
可我一个深闺女子,怎么敌得过几个常年干粗活的婆子。
她们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强行把我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苏绾站在不远处,用帕子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呼。
“老爷,您别动气,仔细伤了手。”
她没有看我,只关切地看着爹爹。
爹爹深吸了一口气,把绳子打了个死结。
“把她关进柴房,饿她一天。”
他冷漠地看着我。
“等赵老爷明日带人来接,直接把人交出去。”
婆子们连拉带拽地把我往外拖。
我拼命回头,死死盯着爹爹的眼睛。
“爹爹,你真的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