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死后第三天,我在董事会上替他拍了桌子
  • 我爸死后第三天,我在董事会上替他拍了桌子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静月幽思
  • 更新:2026-09-20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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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作家“静月幽思”的优质好文,《我爸死后第三天,我在董事会上替他拍了桌子》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抖音热门,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我爸死后第三天,我在董事会上替他拍了桌子陈建民兢兢业业干了三十年,把建民实业从街边夫妻店做成行业前三。然后他在会议室里突发心梗,死了。当天晚上,他在他那废物儿子的身体里醒了过来。三天后,他坐在自己亲手创立的公司的董事会上,替他儿子拍了桌子。没人知道——那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身体里装的是老陈总。陈建民死的那天下午在开会。他把最后一页 PPT 翻完,说了句"今天就到这儿",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会...

《我爸死后第三天,我在董事会上替他拍了桌子》精彩片段

我爸死后第三天,我在董事会上替他拍了桌子
陈建民兢兢业业干了三十年,把建民实业从街边夫妻店做成行业前三。然后他在会议室里突发心梗,死了。当天晚上,他在他那废物儿子的身体里醒了过来。三天后,他坐在自己亲手创立的公司的董事会上,替他儿子拍了桌子。没人知道——那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身体里装的是老陈总。
陈建民死的那天下午在开会。
他把最后一页 PPT 翻完,说了句"今天就到这儿",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会议室里的人以为他累了。等了一分钟,两分钟——赵海东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
整个人歪了下去。
心梗。120 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享年五十二岁。
他的意识是在一双手的摇晃中重新清晰起来的。一只温热的手掐在他****,一拧一转,习武之人一样老练。剧痛把世界拉回了眼前——
殡仪馆的白墙。
黑色挽联。
花圈堆了整整一面墙。
正前方是一幅比真**两圈的遗像,相框里他穿着那件藏蓝西装,笑得拘谨又正经。前年接受行业杂志采访时拍的。
他张了张嘴。
"……爸?"
声音不对。太年轻了,太清亮。像念大学时候的自己。他低头看见了手背——没老茧、没皱褶、没被烟熏得发黄的指关节。这双手没碰过打印机,没签过合同,没在工厂流水线上拧过螺丝。
二十几岁的手。
"泽宇,上去,给**磕头。"
林慧芳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哑但稳当。他扭过头——林慧芳穿着一身黑裙,头发挽得一丝不乱,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她用一种他以前从没见过的表情看着他。
镇定的。甚至有点不耐烦的眼神。
陈建民跟林慧芳结婚二十六年。她从来都是轻声细语,怕冷怕热怕打雷。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温顺了半辈子的女人,眼神能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
"别愣着。"
她垂下头,嘴唇几乎不动,压低了声音又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这回是另一只手,力道更大,指节掐进肉里,稳准狠。
"哭。"
陈建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不是演出来的嚎,是真切到神经末梢的剧痛,辣得他脑子都麻了一拍。他本能地想甩开她的手,想把这只手的主**骂一顿——然后他的嘴违背了大脑的指令,张嘴就喊了出来。
"爸——"
往前一栽,脑门磕在地毯上。
殡仪馆的大理石地板隔着地毯也是又冷又硬。咚的一声,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顺势往前一挪,再磕,再挪,膝行着爬到灵柩前。旁边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劝。有人在背后小声说:"小陈总是真孝顺。"
他跪在灵柩前,把头埋在手臂里,心想——
**。老子自己给自己吊唁。
这**算什么事儿。
哭灵是个技术活。
不能哭得不够,不够就是狼心狗肺急着继承家产。也不能哭过头——过头就是懦弱、不成大器、陈建民白手起家打下来的江山要给一个只知道哭的废物。
陈建民对此经验丰富。
**死的时候,他二十一岁,在殡仪馆门口腿软得站不住,被赵海东架着走进去。哭了一整夜,哭到声带出血。后来他发现不对——来吊唁的那些老板、供应商、银行的人,眼神变了。不是同情,是打量。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
该哭的时候绝对不哭少,停的时候绝不多哭一秒。哭的不是泪,哭的是账——让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的账。
但此刻他哭不出来。
大腿上的疼劲儿一过,泪就干了。可这才刚开始,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亲戚朋友——有人在他灵前鞠完躬,回头就打量"陈泽宇",眼神跟当年打量**葬礼上的他一模一样。
他抬袖遮脸,开始干嚎。
他老婆——他现在的"妈"——林慧芳,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她低着头走过来,像是要给他擦擦眼泪,伸手在他脸上一抹——
辣。窜。
从鼻子直冲天灵盖,像被人拿开水泼在脸上。眼泪和鼻涕同时飙出来,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听见林慧芳在他耳边满意地嗯了一声。
风油精。
他眼泪汪汪地透过泪光看着她。林慧芳把风油精小瓶子塞回袖口,冲他点了点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与欣慰,俨然一切尽在掌握。
蕙质兰心。他娶了二十六年的老婆,藏得真深。陈建民在心里冷笑着感慨。
追悼会完了以后,最伤心的是赵海东。
赵海东在灵前站了四十分钟,哭了四十分钟。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缩得很矮,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个没了主心骨的小孩。
"陈哥苦了一辈子啊——"
有人拉他:"海东哥,您别这么说,陈总儿孙满堂,走得也安详……"
"安详个屁。"赵海东一把推开那人,眼睛红得要滴血,"你见过五十二岁就安详的?你见过在会议室里安详的?"
他在会议室地板上等到救护车来。亲眼看着昔日并肩的兄弟,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撒手人寰。陈建民走过去,拍了拍赵海东的肩。这老家伙心脏不好,万一激动过头,跟他一块儿走了可怎么办。
手掌落下去的瞬间,赵海东浑身一僵。
他转过头,眼睛里的光像是被瞬间点燃——那一瞬间极致的狂喜、震惊与不可置信,几乎要溢出来,看得陈建民心口一酸。可仅仅半秒后,他看清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眼底的光亮飞速褪去,只剩下沉沉的落寞与恭敬。
"……小陈总。"
他垂下头,身子矮了半截。
陈建民眨眨眼。
"赵叔,"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爸临走前嘱咐过我,说您心脏不好,千万不能过于伤心。咱们建民实业,往后还得指着您。"
赵海东愣了一瞬,然后哭得更凶了,冲着灵前砰砰磕了三个头。哭声愈发撕心裂肺。
蹲在角落吃贡品的是小舅子周建国。
一米九的块头,蹲在地上跟个偷嘴的大狗似的。他一边哭一边偷偷往西装口袋里塞供桌上的糕点。
陈建民蹲到他旁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塞嘴里。
就是这个味。
他住院那阵子,大夫不让吃甜的不让吃油的,说血脂高、血管脆、随时可能出问题。他馋这口桂花糕馋了整整三个月。
手里的糕已经下了三块。
周建国一脸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脸上泪痕还没干,嘴巴大张着,半天合不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泽宇……你胃口是真好啊……这种场合你也吃得下?"
"小舅舅也爱吃这个?"
周建国挠挠头,"饿了。"
陈建民把整盘桂花糕拿了下来,又端了盘绿豆饼。
"吃。"
"这……不太好吧,灵前贡品,不合规矩。"周建国狠狠咽了口口水,眼珠不住往灵前瞟,嘴上推辞,手却已经不自觉伸向了糕点。
"没事儿。"陈建民蹲得腿麻,干脆一**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供桌,姿态松弛坦然,和局促不安的周建国形成鲜明对比。他还是原来和周建国的体型差,只是这具年轻的壳子,少了多年打拼的沧桑厚重。
他仰头看着自己的遗像,嚼着桂花糕说:"我刚刚问过我爸了,他不介意。"
周建国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猛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再也不敢伸手拿糕点。
头七没过,建民实业的董事会就炸了锅。
副总李德彪拍着桌子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语气满是不屑与质疑:"小陈总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大学读的还是什么美术专业!天天画画玩乐,懂什么企业管理?你们谁敢放心,让一个画画的来接手建民实业这么大的摊子?"
满屋子高管、股东没人敢接茬,全场鸦雀无声,只剩压抑的暗流在涌动。
建民实业是陈建民一手拉扯大的。从街边一间三十平的小门面,到三个大区、两百多号员工、年营收四个亿。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招的、带的、用出来的。
现在他死了。
这些人看他儿子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块刚端上桌的肉。
李德彪趁热打铁,语气愈发强硬:"我建议立刻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由我牵头主持大局,赵总辅助配合!先稳住公司局势,再慢慢规划后续交接!"
"凭什么?"
陈泽宇推门进来。
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会议室的喧闹与僵持。
陈泽宇推门而入。一身肃穆黑西装,胸口别着白花,眼眶微红却不见怯懦,步伐沉稳笃定,气场全然不像一个刚丧父、初入职场的年轻富二代。
满会议室的人同时转头看来,目光各异,审视、打量、轻视、观望,交织在一起。
李德彪僵在原地,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对上陈泽宇沉静锐利的眼神,下意识缩了回去,语气瞬间软了大半:"小……小陈总来了。"
"嗯。"陈泽宇在主位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黑色皮面,扶手磨得发亮,坐垫上还有**常年坐在同一个位置压出来的凹痕。
他拉开椅子,坐下。
会议室瞬间死寂,连众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赵海东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转着手里的不锈钢茶杯,动作缓慢又凝重。他看向陈泽宇的眼神格外复杂,一遍遍打量、审视,像是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拼命想要印证心底那个荒唐又真切的猜测。
陈建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刻意避开了赵海东的目光。他不敢多看,二十多年的生死兄弟,太懂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稍有破绽,必然会被彻底看穿。
"李副总。"陈泽宇翻开桌面的文件,密密麻麻的经营数据早已刻在他脑海,根本无需细看,"你口口声声说成立临时管委会、稳住大局——我倒想问问,你是想自己牵头掌权,还是替锐锋集团王永利铺路,借机夺权
李德彪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的慌乱转瞬即逝,强装镇定:"小陈总……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陈泽宇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他身上,"那我帮你捋清楚。上周锐锋的王永利,悄悄挖走了咱们华南区三名核心区域经理,你作为分管财务、统筹业务的副总,公司大额应收款逾期四十二天,整整两个季度的审计报告被你压着不上报董事会——"
他指尖轻轻一磕桌面,声响清脆,震得全场人心一颤:"你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刻意视而不见,等着坐收渔利?"
李德彪脸色一阵惨白一阵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浑身紧绷,再也没了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
慌乱之下,他脱口而出:"这些事……是**跟你说的?"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眼底满是震惊。谁都知道,陈建民突发心梗离世,根本没有时间交代后事。
陈建民抬起头,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我爸躺在殡仪馆里跟我说不了话。但他在躺进去之前,给赵副董发过一封邮件。"
他看向赵海东。赵海东的手停了,茶杯不转了。
"邮件附件里,有华南三名区域经理被锐锋高薪挖角的原始报价截图、财务部逾期应收款明细,还有那份被你签字扣押两个月、迟迟未公示的审计报告初稿。"
李德彪浑身一震,脸色彻底惨白,身子都微微晃了晃,彻底没了底气。
"赵叔,劳烦您投屏给大家看看。"
赵海东沉默两秒,豁然起身,大步走到投影仪旁。伸手拿U盘时,他的指尖微微发颤,紧绷多年的脊背,却在此刻一点点挺直。那个二十多年前,跟着陈建民白手起家、闯遍风雨的热血老兄弟,好像终于从沉寂的岁月里,重新站了出来。
加密邮件的内容清晰投射在大屏幕上,每一条记录、每一笔证据都铁证如山。会议桌尽头,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那场董事会散会后,所有人都匆匆离场,唯独赵海东留在了空旷的会议室里。
他指尖不停转着茶杯,一遍遍摩挲着杯壁,直到走廊彻底安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陈哥还留了后手,对不对?"
"没了。"陈建民语气平淡。
"真没了?"赵海东抬头,眼神执拗,满是不信。
"真没了。"
赵海东沉默良久,浑浊的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疑惑、震惊、心酸、释然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那你——"他几度停顿,措辞艰难,"你从来没学过公司管理,**临走前也没来得及交代半句后事。这些藏在暗处、连我都险些忽略的账目和隐患,你是怎么一眼看透、精准拿捏的?"
陈建民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指尖轻轻转着桌上的签字笔,逆时针,速度不急不缓,是他二十多年来从未变过的习惯。
会议室的顶灯微微闪烁,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恍如隔世。
"行。"赵海东把杯子搁在桌上,站起来,"我听你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陈哥要是还在就好了。"
陈建民看着他的背影。这老家伙的头发几年前还是黑的,现在两鬓全白了。
晚上回到家,林慧芳在厨房切菜。
陈建民站在厨房门口叫了一声"妈"。林慧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算笑了。
"饿不饿?先喝碗汤。"
她把灶台上的砂锅端下来,盛了碗冬瓜排骨端给他。陈建民接过来喝了一口——
麻。
他家二十六年,林慧芳做菜向来清淡寡水,不辣不麻,连盐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素来顺着他的口味。他从未见过她这般重口的做法。
"好吃吗?"
"……好吃。"
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细碎的声响。林慧芳的声音平平淡淡,藏着二十六年未曾言说的委屈:"**走了,我终于能按自己的口味做饭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多憋屈,他吃饭素来清淡寡淡,跟庙里的和尚似的,我迁就了整整二十六年。"
陈建民端着汤碗。
"妈。"
"嗯?"
"我爸他……上个月不是跟你提过离婚的事吗?"
林慧芳的刀在菜板上顿了一瞬。
"他说让我等。"她没回头,声音平平的,"等泽宇安顿好了。我想着也行,等了二十六年了,不差这几年。"
陈建民站在她背后。他起草过三遍离婚协议书,最后一版安安静静存在电脑桌面的"杂项/工作备忘录"文件夹里,终究没能发出去,成了毕生遗憾。没来得及发。
他把汤喝完了。
晚上躺在陈泽宇那张电竞椅上——不,是电竞椅旁边那张不知道哪个二手市场买回来的弹簧床——他打开陈泽宇的电脑。桌面壁纸是一个打 LOL 的游戏界面。浏览器收藏夹:斗鱼、虎牙、一个叫"躺平吧"的论坛。
他点开"躺平吧",翻了一页又一页,看到了一个 ID 叫"不想继承家业怎么办"的帖子。
发帖时间:三周前。
回帖:十几条嘲讽。"富哥又来凡尔赛了""兄弟你不要给我"。
楼主只回过一次:"不是凡尔赛。是真不知道怎么办。"
陈建民静静看着那句话,心底五味杂陈。原来他视作一切的家业、拼尽全力守住的江山,却是儿子压在心底、无从排解的负担。
他关掉浏览器,房间里瞬间陷入安静。窗外高架桥上的车流声远近交错,像潮水般起起落落,裹着城市的喧嚣,漫进这间小小的房间。
屋里很安静。窗外面高架桥上有车流声,一远一近,像潮水慢慢涨上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儿子的手。
"泽宇。"
没人回应。
"你在这吗?"
还是没人。
发现不对劲是在追悼会后的第三天。
陈建民去找了林顾问。
林顾问全名叫林一鸣,五十出头,黑瘦,长了一张不像搞玄学的脸——更像哪个大学的副教授。他名义上是建民实业的"战略顾问",实际上是陈建民的私人**顾问。当初公司选址、搬新办公室、签约动工的日期,全是林一鸣给算的。陈建民以前不信这些,架不住赵海东每年拉着去算一次,慢慢就默许了。
林一鸣在他的办公室里看见陈泽宇走进来,手里的保温杯啪一下砸在了桌上。
"你——"
"我什么?"
林一鸣盯着"陈泽宇"看了整整十五秒,然后绕过桌子把门反锁了,窗帘也拉了。办公室里暗了下来。
"你身上有两个人。"
陈建民坐在沙发上,把腿翘起来。
"说人话。"
林一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目光在陈泽宇的眼睛、额头、下巴之间飞快地扫。像是在核对什么——又核对不到他想要的。
"每个人的气场是固定的。你有两层。"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从上往下,"亮的那层——是你。暗的那层——是另一个人。压在一起。"
"暗的那层是谁?"
"像……像老陈总。"
"像?"
"……是。"
陈建民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白色的,有一根在微微闪。
"那原本亮的那层——我儿子呢?"
林一鸣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坐回到自己那张藤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来回磨。
"暗影挤压了亮影。亮影暂时沉下去了。"
"沉什么意思?"
"睡着。暂时性休眠。被你的——被老陈总的意识——挤到意识的最底层了。"
"能醒吗?"
林一鸣的表情变了。陈建民见过这个表情——**厂子倒闭那年,宣布裁员的主管就是这个表情。
"你说。"
"可以醒。但两颗——两个意识共存在一体里,不是什么好事。此消彼长,时间久了——"
"说人话。"
"只能留一个。"
陈建民没有说话。他把桌上的保温杯拿过来喝了一口。枸杞水,有点酸。
"搞清楚。那个亮的——那个我儿子的——怎么才能强起来。"
"你弱他就强。他强你就弱。阴阳消长——"
"行,知道了。"
陈建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窗帘拉开了。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林一鸣眯了眯眼。
"你今天这些话说出去——"
"我懂。"
"你懂就好。"
陈建民拉开门,回头看了一圈办公室里满墙的**罗盘。林一鸣还是那个姿势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茶杯,指关节捏得发白。
"那什么——"陈建民在门口说了一句,"你头发该剪了。"
林一鸣愣了一瞬。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后来的日子陈建民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一件事上:守好公司。
不是替自己守,是替儿子守。
李德彪被暂时压下去了,但不代表消停。他暗地里拉拢了五六个小股东,又通过关系找到了锐锋集团的王永利,开始谈并购方案。说白了就是趁陈建民****,把建民实业卖给对手,分钱走人。
陈建民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李德彪在公司的股份不到百分之八,按市价卖掉也就几千万,但如果能把控股权一起卖给锐锋,溢价够他退休躺平的——拿了钱拍拍**走人,管你建民实业以后姓什么。
这天陈泽宇的身体——他的身体——坐在办公室里,正翻着法务部送来的股东名册。财务部一个叫孙丽的会计敲门进来,手里抱了一摞**。
孙丽四十出头,在公司深耕十五年,是陈建民创业初期亲自招来的第一批老员工,忠心耿耿,看人极准。
"小陈总,李副总上个月的差旅报销,十二万。"她把**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我核对过记录,那一周他根本没有外出出差的考勤,全程在本市逗留。这些三亚五星级海景酒店的账单,全是不实报销。"
陈建民随手翻***,一张张奢华海景套房、高端餐饮消费的账单,抬头报销单位全是建民实业,刺眼又荒唐。
"知道了。"
"孙姐。"
"哎!"她条件反射一样应了——然后愣住了。
在陈建民面前,从来没人叫她孙姐。叫她孙姐的只有陈泽宇,陈泽宇小时候来公司写暑假作业,管每个女同事都叫姐姐。
这一刻熟悉的称呼,让她恍惚失神。
"没事,"陈建民把**放进抽屉里,"你帮我整理一份李副总近三年的所有报销记录。电子版发我邮箱,纸质版你留着。"
孙丽定定看了他两秒,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孔上,透着全然不属于陈泽宇的沉稳与缜密,看着他指尖转动签字笔的姿势,和老陈总如出一辙,心底已然有了答案。她没有多问,郑重点头应声,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端坐于总裁椅上,身姿挺拔,气场沉稳,一举一动,皆是老陈总的影子。
一周后,锐锋集团的**要约正式送到了建民实业的董事会上。
王永利亲自打来电话,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满是拿捏:"小陈总,我和**交手十几年,也算老熟人。你年轻,涉世未深,我不想跟你硬碰硬。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开个价,这件事好聚好散。"
陈建民攥着手机。他对面坐着赵海东和公司法务。赵海东冲他摇头,法务冲他摇头。
"王总,"他说,"我爸教过我一句话。"
"哦?"
"厚积薄发,审时度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阵干涩的笑声,像钝刀磨石,刺耳又冷硬:"没想到**连这句都教你了。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厚积到什么时候,别最后急于求成,满盘皆输。"
电话挂了。
赵海东手里的茶杯被他转得越来越慢。他看着陈泽宇,欲言又止了三次。
"你想说什么就说。"
"那封邮件。"
"嗯。"
"**什么时候发的?"
陈建民没抬头。"发什么?"
"华南区域经理被挖的事情、财务逾期、审计报告——**死的那天下午还在开会,开完会就……这些数据都是一周内的,他不可能提前一个礼拜发给我。"
茶杯终于停了。
陈建民抬起头,赵海东正定定地看着他。不看脸,看的是眼睛。像是在透过陈泽宇的瞳孔找另一个人的倒影。
"老赵。"
"……嗯。"
"你说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需要多久?"
赵海东没回答。
"你跟着我爸干了二十五年。他写 PPT 的习惯、签字的方式、开会时候转笔的方向——"
"逆时针。"赵海东脱口而出。
"对。逆时针。"
陈建民把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逆时针。
赵海东看着他手指的动作,像在看一场二十六年前的电影——两个人在刚装修完的办公室里喝啤酒吃花生,嫌电扇不够凉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商量明天怎么拿下第一个大客户。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放在桌上摆得很正。
"你……"
"嘘。"
陈建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
"赵叔心里清楚就行。"
赵海东沉默了很久。会议室外面有人在走廊笑着说话,财务部在对账,打印机嗡嗡地响。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陈哥,"他闷声说,"****。"
这是二十五年兄弟情里,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当着陈建民的面口出恶言。不是怨恨,是心疼,是万般无奈与不舍。
其实不光赵海东一个人发现了。
原本众人眼中只会打游戏、毫无正事的富二代小陈总,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精准拿捏公司所有业务、看透各方人心算计、稳稳挡住锐锋的攻势、快速架空李德彪的权力,还悄悄提拔了一批陈建民生前暗中培养的年轻骨干,让公司业绩稳步回升。
公司上下都在议论:小陈总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有人说老陈总留了锦囊。有人说是赵海东在背后操盘。只有财务部那个叫孙丽的会计,每天把报销记录整理好送到办公室,走之前看陈泽宇一眼。
她不说。但她的眼神里全是答案。
这天,陈建民的侄子、陈泽宇的堂弟陈泽凯,背着帆布包、戴着圆框眼镜,青涩地走进了办公室。尚未毕业的大学生,满身少年气,眉眼间酷似父亲***,憨厚又单纯。
他背一个帆布包,站在陈建民的办公室里东张西望。
"哥,你这办公室好大。"
"嗯。"
"我爸说你现在可厉害了——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你能抱着电脑打一天一夜游戏,啥正事都不管。"陈泽凯直白说道,随即又认真补充,"我爸说你现在气场超强,公司里的老人都不敢小瞧你了。"
陈建民看着他。小伙子长得像**——陈建民的弟弟***——浓眉大眼,就是眼睛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憨。
"小凯,**给你取这个名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泽凯眨眨眼。
"泽,是你们这一辈的字。凯——"
"凯旋的凯。我爸希望我不管干啥都能赢。"他挠挠头,"可是我好像……不太赢。"
"你大学挂了几科?"
"四科。"
陈建民看着他。陈泽凯缩了一下脖子。缩的动作跟*****一模一样——***小时候犯了错,在陈建民面前就是这个缩法。
"没事,"陈建民说,"我大学也挂过。"
陈泽宇大学确实挂过——大一的时候挂了高数和计算机基础。
"真的吗?"陈泽凯眼睛亮了。
"真的。"
"那我先走了,哥。"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对了,小舅舅昨天找我——建国舅舅。"
陈建民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找你干嘛?"
"他说——他说公司现在情况不太好,说赵海东太老了,让我……"陈泽凯咽了口唾沫,"让我跟他说说,能不能让表哥退下来,他先管一阵子。"
"你怎么说的?"
陈泽凯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提书包带子的手法跟**一模一样。
"我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后来又说让我在公司里给他当内应。我想了想——那不就是间谍吗?间谍是要死的。"他很认真地看着陈建民,"哥,我还不想死。"
陈建民笑起来,笑得拿起手边的文件夹拍他脑袋。
"行,不傻。"
陈泽凯捂着头往外跑,边跑边回头:"我爸说的!做人稳、保命最重要!哥你也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周建国的**是在中秋节前一天爆发的。
他带着销售部六名核心骨干,集体递交辞职信,动作迅速,蓄谋已久。次日,锐锋集团官网直接官宣,成立全新销售事业部,新任负责人——周建国。
陈建民是在公司的内部邮箱里看到这条消息的。锐锋官网同步推送,标题是「行业顶尖操盘手加盟」。
周建国站在王永利旁边,穿着崭新的名牌西装,笑得很得意。
赵海东气得把手机拍在了桌上。
"他连客户名单都带走了!上个月让他签的保密协议——"
"他没签。"
"什么?"
"保密协议他推了两次,说太忙太晚了。人事部催了,没用。"
赵海东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信息出在陈泽宇嘴里而不是陈建民嘴里——如果是陈建民,他不可能不知道周建国没签保密协议,因为保密协议的事就是他批的。但现在他是陈泽宇。
有一瞬间,赵海东差点脱口而出"你不是他"。
但他说出口的是:"那现在怎么办?"
陈建民靠在椅背上。窗户外面的落日把整个办公室照成橘红色。
"建国这人——"他顿了顿,"打市场是一把好手。脑子不太够,但冲劲儿够。他从销售员干到总监,是所有区域经理里最能打的。当初拿下华南那个最大的客户,大年三十蹲在人家公司门口蹲了四天。"
赵海东没说话。
"他烦我。不是烦泽宇——烦的是我。觉得我挡了他的路。"
"那你还——"
"用他。"陈建民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个人不能丢。"
周建国在锐锋干了不到一个月,就发现自己被架在火上了。
他带过去的那份客户名单,有价值的大客户——陈建民挨个登门拜访过了。不是以陈泽宇的身份去的,是提前安排好了的新销售总监带着团队去的。每家都送了合同续签,每家都压了价格、延了账期。表面上看起来建民实业在让利,实际上是锁死了锐锋进去的空间。
周建国在锐锋手里没有新的**。他带过去的几个骨干发现锐锋给他们的承诺兑现不了——提成比例虚高,客户打不下来,第一个月绩效工资被砍了一半。三个人走了两个。
与此同时,建民实业开始**。不是跟锐锋对拼——建民实业的资金体量只有锐锋的六成,正面对打不划算。不打价格战,打品牌战。在华南连续三场行业展会砸了重金,请了明星代言,把技术壁垒和售后体系喊得震天响。
赵海东愁眉苦脸地问他:"这钱花得值吗?"
"花给市场看的。王永利的花活最多,他越往里扎,越发现扎不动——客户现在认的是品牌,不是折扣。"
果然。第三个月开始,锐锋的市场部预算超了三倍,业绩指标只完成了四成。王永利在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
周建国开始后悔了。
他找陈泽凯喝酒。陈泽凯喝了一口椰奶——他不喝酒。
"小舅舅,你现在回去赔个礼道个歉还来得及。我哥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讲理?"周建国一杯啤酒闷下去,"他那种讲理最可怕。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回头把你算得明明白白。"
"那你还——"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一个刚毕业的小屁孩——"
"因为他是我大伯的儿子。"陈泽凯慢悠悠打断他的抱怨,一语中的,"大伯白手起家、阅人无数,能守住偌大产业,眼光和本事都是顶尖的。。"
周建国愣住了。
陈泽凯把椰奶喝完,擦了擦嘴:"小舅舅,我不会掺和你不掺和的事——但你也别太小看我哥。我爸以前说过,我大伯能把公司做到这么大,是有真本事的。我哥跟在他身边二十多年,你真信他什么都没学到?"
周建国一杯酒举在嘴边,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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