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贫道刑景》是作者“鎏年拾光”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刑景陆知微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井里又哭了!"这一嗓子从老街东头滚到西头。临江老街的夜,就炸了。手电光一束一束扎过来,把街心那口青石老井围成一个圈。人越聚越多,谁也不敢站到最前头,又谁都舍不得走。前排的人攥着符纸,后排的踮着脚。有个抱孩子的女人朝井台张了一眼,赶紧把孩子的小脸按进怀里。哭声就在井底下。呜呜咽咽,像女人捂着嘴哭,一阵一阵,顺着井口往上冒。"是哑婆!哑婆回来了!"人群里一个胖大婶嗓音发颤,"三十年前淹死在井里的哑婆...
《贫道刑景》精彩片段
"井里又哭了!"
这一嗓子从老街东头滚到西头。临**街的夜,就炸了。
手电光一束一束扎过来,把街心那口青石老井围成一个圈。人越聚越多,谁也不敢站到最前头,又谁都舍不得走。
前排的人攥着符纸,后排的踮着脚。有个抱孩子的女人朝井台张了一眼,赶紧把孩子的小脸按进怀里。
哭声就在井底下。呜呜咽咽,像女人捂着嘴哭,一阵一阵,顺着井口往上冒。
"是哑婆!哑婆回来了!"人群里一个胖大婶嗓音发颤,"三十年前淹死在井里的哑婆,又哭了!"
"封死的井!盖都浇死了,三十年没人敢掀!"
"雨一停就哭。上回也这样,回回应验——"
"上回哭到第五夜,西头牛家的大黄狗咬着自家尾巴,一头扎进了河里!"
人群里静了一瞬,风把谁手里的符纸吹得哗啦响。
"别说了!越说越邪乎!"
"邪乎?老话怎么说的?井哭三夜,必收一人!"
"老话!老话!俺奶奶那辈就在说!"
没人应声,可也没人挪窝。
"绝不能开井!开了要出大事!"
"俺爷爷说,那井底下压着东西!"
老街上的人掐着指头数:这半个月,井已经哭了七夜。
老街年纪最长的那辈人都知道,这口井原是三眼古井里水最甜的一眼。三十年前那年大涝,一个流浪到街上的哑婆失足淹死在里头,捞上来时,人已经泡变了形。
打那以后井水发苦。街坊凑钱把井封了。一封,三十年。
谁也没想到,三十年后,井会哭。
雨是后半夜停的。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的浅窝里。街两边的窗户开了几扇,没人敢关,也没人敢探头。
半个月下来,街东头香烛铺的镇井符卖断了货。五块一张,只收现钱。
"应什么验!多亏蒋半仙的镇井符压着,不然早出人命了!"人群后段,一个穿灰褂、留山羊胡的瘦老者捻着胡子,矜持地点头。
刑景背着帆布包,站在人群最外层,看了半晌。
他今天下午才进的临江城。守了三年山,师父的遗命只有两个字:下山。留下的东西也只有两样,一本手抄杂录,一面墨玉罗盘。
可下山要吃饭。他兜里的钱数得出个数,大通铺一晚十五,他刚问完价,还没来得及掏钱,整条街就炸了。
哭声确实瘆人。可他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那哭声闷,像隔着一层水。闷得却不干净,每一阵哭到末尾,都拖着一记极短的换气,是人的换气。
而且每阵之间隔得极匀,约莫一炷香,起、承、落,分毫不差。
真哭,没有这么齐的。
他挤进人圈。井栏爬满湿苔,一股陈年淤泥的腥气往上翻。他俯身听了一阵,直起身,退开,绕着井台换三个方向,各听一遍。
人圈里有人嘀咕,说这道士莫不是请来的高人。他没接话。第三遍听完,他退到井台东南的屋檐影子里,闭上了眼。
夜风是乱的。哭声不随风变。
声根不在井底。
"让让,都让让!"
人圈外围起了骚动。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女人拨开人群进来,肩章在电光里一晃,是**。
"市局的,
陆知微。"她声音又快又硬,"谁报的警?深更半夜聚在这儿,看一口封了三十年的井?封建**。散了,都散了。"
胖大婶一把拉住她:"同志你可算来了!井里闹鬼啊,你听听,你听听——"话没说完,她眼角余光瞟见
刑景,像抓住救命稻草,"哎哟,这位同志在井边站半天了,正经人模样,是你们**吧?"
刑景道:"贫道
刑景。"
胖大婶眼睛一亮:"姓邢的警……那不就是**!"
"……"
解释无效。她越看越觉得对味,一拍大腿:"哎,你穿得素素净净的,原来是个道士!道士更好,道士会驱邪啊!你给**念念,把这井里的东西送走,多少钱都行!"
"就是就是,给**念念!俺给你烧香!"
围观人群齐刷刷看过来,眼睛里全是期待。
刑景认真想了想:"不收钱。"
大婶感动得刚要抹泪,他后半句到了:"因为没东西可送。"
大婶:"……"
四周静了一拍,只剩井底那呜呜的哭声,一声一声,往人耳朵里钻。
"小道士,你可别胡说,井里那东西厉害着呢!去年西头刘家就是这么折的人!"
他放弃了解释,转头对那女警说:"**同志,井里没有鬼。"
女警这才正眼打量他。素色便装,清瘦,背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一张脸平静得跟满街慌乱不挨着。
"你又是哪位?"
"路过的。"
刑景指了指井台,"哭声不在井里。井壁的回音是死的,声音是顺着井台东边那截排水暗管来的。雨后地潮,管壁传声最远。哭的那个人,就在附近。"
人群"嗡"地一声。
女警眉头拧起来:"装神弄鬼?你看得懂这个?"
"看得懂。"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实在话,"书上学的。"
陆知微没接话。眼前这人三言两语,把声音的来路拆了个干净,她抬手把执法记录仪转了个角度,对准井台和他。
"证据呢。"还是这三个字。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身后的井台。手电光柱扫过去,又收回来,停在他脸上。
刑景没答,径自走向井台东侧。夜里的老街静,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听得清清楚楚。
那里立着一只锈死多年的配电箱,半边箱门敞着,里头塞满枯枝烂叶。他探手进去,摸了半天,掏出个物件:防水袋裹得严,口子扎得死。
撕开。巴掌大的一只音箱,连着定时器。
周围人全炸了。
"我就说!哪来的鬼!"
"谁干的?缺不缺德!吓得我三天没睡个好觉!"
"别是冲着拆迁来的吧?想吓唬谁?"
"明晚还哭不哭?谁还敢守夜啊!"
"孩子吓得夜夜哭,这日子怎么过!"
刑景没理会身后的聒噪,捏着定时器看:旋钮拧在夜里十点,间隔一炷香响一回。难怪回回挑雨后夜哭,回回一炷香一遍,起承落分毫不差。
不是鬼守时。是机器守时。
"香烛铺门口贴了告示,说符钱不退!"
"蒋半仙!"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你摊上卖的镇井符,是不是早知道……"
灰袍老者被人群指住,胡子抖了两抖,一句囫囵话没憋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摊子上挂的一排镇井符,黄纸朱砂,在满街手电光里晃晃悠悠,晃得他自己都不敢看。
有人已经往香烛铺那头跑,边跑边喊退货。五块钱一张的符,这会儿成了烫手的山芋。
街尾有人扯着嗓子喊:"我买了八张!八张!"
"俺把给闺女攒的嫁妆钱都搭进去了!"
"找街道评理去!"
"俺孙子吓得三天不敢出门,符钱必须退!"
"俺买了十二张!"胖大婶的声音比谁都高,"退钱!"
灰袍老者缩着脖子往摊子后头退,一个字也不敢应。手电光里,他的山羊胡一抖一抖。
"鬼哭是假的。"
刑景拎着音箱,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街都静了下来,"可这口井,有问题。"
陆知微皱眉:"什么问题?"
刑景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本边角磨毛的手抄册子,又摸出一面乌沉沉的小罗盘。整块墨玉琢的,盘身一道旧痕,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这两样,是师父留下的全部。
守山那三年,这本册子他翻得页角都软了。罗盘是十六岁那年师父给的,给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玉养人,人养玉,针替你看着你看不见的地方。他头几年当玩笑听。后来发现,师父从不说玩笑话。册子里没有秘籍,没有长生,只有师父一笔一笔抄下的杂事:什么天气井水会返潮,什么泥土里埋过东西,什么声音是地气、什么声音是人心。
师父的字迹,到后半本越来越潦草。潦草得反常。
方才隔着几步远,罗盘的针只是轻轻发颤。老井聚阴,三十年枯井,颤是正常的。
可他托着罗盘一走近井沿,那枚针就沉了下去。越沉越低,最后直直坠向井底,抖得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不是装出来的阴气。
他把罗盘收回怀里,贴着心口。玉是凉的,贴久了,倒像有了点温度。
他低头翻册子,就着手电光找到师父那行小字:"哭有根,溯根;怨有主,问主。"
再往下,半页墨迹戛然而止。那半页是残的,师父没来得及抄完。
装鬼的人为什么挑雨后夜?地潮,传声远,人聚得多。可再往深想一层——
一个装神弄鬼的人,费这么大周章,让人不敢靠近这口井。不想骗钱,就是怕人靠近井里的某样东西。
刑景俯下身,朝黑洞洞的井口望去。
淤泥的腥气里,极淡极淡地,混着一丝甜腐味。
他在山里见过这个味道。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胃里一阵发紧。他吐出一口长气,把那点翻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指尖有点凉,他没躲,反而把井沿攥得更紧。
陆知微的手电还照着井口。光柱里,雨后的水汽一缕一缕往上爬,爬到一半就散了。
"陆警官。"他直起身,声音很稳,"哭是假的,鬼也是假的。但麻烦你安排人,把这儿围起来,别让任何人靠近井台。"
"凭什么?"
陆知微盯着他,"就算哭声是假的,也不过是谁恶作剧——"
"凭井底下的味道。"
刑景看着她,"要么今晚是恶作剧,要么——"
他看了一眼那口深不见底的老井,把后半句说完了:
"这井底下,埋着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