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亮。

我被他拉出去的时候，手腕疼得发麻。

低头看过去，那里已经红了一圈。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这样握过我的手。

那时候是冬天，我们从公司出来，外面下了雪。

他怕我冷，把我的手包进掌心里，说以后不会让我受委屈。

如今还是这只手。

只是再也没有一点温度了。

顾墨然盯着我，眼底压着怒气。

“温念语，你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吗？”

我把手慢慢抽回来，轻声问他。

“哪样？”

“是在里面让你难堪，还是终于把我这些年的委屈说出来了？”

他脸色更沉。

“你现在张口闭口就是钱，真让我恶心。”

我听见这句话，心口还是重重一缩。

恶心。

他从前也这么说过。

那时候我喂他一只虾，他说恶心。

现在我只是想替自己讨个结果，他还是说恶心。

原来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不配。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墨然，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以前你一句不喜欢，我就真的会改。”

“我不吃辣了，不吃夜宵了，不在你面前耍脾气，连说话都怕声音大一点。”

“我把自己改成你想要的样子，可你还是不满意。”

“你后来嫌我没意思，说我活得像一潭死水。”

“那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算对。”

他被我问得一僵。

旁边的沈晓晓也跟了出来，眼眶通红。

“温小姐，你不能把所有问题都怪在顾总身上。”

“留在家里，也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慢慢转头看向她。

“是，我愿意。”

“我愿意在他最穷的时候陪着他，愿意在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站在他身边，愿意把自己的工作停下来，把自己的生活让给他。”

“可我愿意，不代表我活该。”

她怔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出的难过。

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我自己。

她现在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劝我大度，是因为她见到的顾墨然，已经是有钱又体面的顾总。

可我见过的，是那个租不起好办公室的人，是那个深夜坐在楼下抽烟，抱着我说别走的人。

他最狼狈的时候，是我陪着他过来的。

到了今天，别人却能轻轻松松一句话，把我这些年全都抹掉。

我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争辩都没有力气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递到顾墨然面前。

“签了吧。”

他低头看到那几个字，脸色猛地变了。

分手补偿协议。

“温念语，你来真的？”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今晚零点前签，我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过了今晚，就不一定了。”

他盯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你什么意思？”

我把协议收回来，语气淡了些。

“有人要我。”

“给得比你多，也比你更看得起我。”

他几乎是立刻就否了。

“你耽误了四年，谁会真心要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还是疼了一下。

因为那是事实。

这些年我不是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我只是不敢细想。

我怕一想，就会发现自己真的为了一个人，把原本可以过得很好的日子，亲手弄没了。

可偏偏说出这句话的人，是顾墨然。

我看着他，眼眶一点点发热。

“原来你也知道，我这四年被耽误了。”

“那你怎么还能把话说得这么轻松。”

他脸色一下僵住。

我低头把协议放回包里。

“顾墨然，本来我还想给你留一点情分。”

“可你不配了。”

我转身要走，他却忽然拦住我。

“你到底要多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两千万。”

“你给了，我就当这四年买了个教训。”

“你不给，我就去找愿意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