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
方才在门外等了太久,又吹了一路的风,面条吸饱了汤汁粘在一起,原本根根分明的模样全没了。
葱花也蔫了,漂在汤面上,半沉半浮。
她的耳根烧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吃不吃……就是,想做一碗试试……”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已经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她把碗往前推了推,不敢看他的表情。
“面坨了,卖相不好,你要是不想吃就……”
筷子夹起面条的声音打断了她。
她抬起头。
瞿霁川已经捞起了一筷面条,送进嘴里。
动作不急不缓,嚼了两下,咽了。
她盯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他吃了。
真的吃了!
坨成一团的、卖相难看的、清汤寡水的阳春面,他面不改色地吃了第一口。
然后是第二口。
第三口。
筷子挑起粘连的面条,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面条断在筷子中间,他就换个角度重新夹,汤汁溅在指尖上,他也没停。
李念秋站在书案前,手指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绞着袖口的布料,指节攥得发白。
她以前也做过饭。
在石川镇,做了十几年。
可那些饭菜端上桌,王氏嫌太咸,弟弟嫌太烂,爹爹嫌没肉。
有一回她煮了一锅白粥,弟弟尝了一口,直接把碗推到地上摔碎了,说不吃穷鬼粥。
王氏指着她的鼻子骂,赔钱货,连粥都煮不好,留着你白吃饭的?
后来她学了一手好厨艺,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做得不好吃就要挨骂。
从来没有人,吃她做的东西,吃得这样安安静静、一口接一口、仿佛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