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我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哀。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十年前的画面。
在那个狭窄破旧的出租屋里,谢屿还不是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谢总。
那时他被人打得遍体鳞伤,是我一点点帮他清理着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好后,用打零工赚来的第一笔钱,给我买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少年看着我吃面,眼底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连碰一下我的手都会脸红,发誓说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我面前。
但那份春和景明已过,我珍视的那份沉甸甸的爱,早就被他亲手揉碎在满地的荒唐里。
看着他现在紧紧抱着骨灰盒,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的模样,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专家医生带着急救设备冲了进来。
主治医生拿着除颤仪,试图进行最后的抢救。
巨大的电流击打在谢屿单薄的胸膛上,身体随着电流一阵阵弹起。
骨灰盒从怀里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死死盯着掉在地上的盒子。
一只插满管子的手艰难地伸出床沿,指尖在半空中剧烈地发抖。
似乎想要拼尽全力去抓住那个已经永远离他而去的幻影。
医生们满头大汗地按压着胸口,助理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
无论怎么抢救,监护仪上的线条还是不可逆转地走向了平缓。
在意识弥留的最后一刻,那双涣散的眼眸突然定格在半空中的某个位置。
分明什么都看不见,那双曾经深邃冷厉的眼眸里,却溢满了一种走到绝路的悲凉与眷恋。
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通过唇语,我认出那是一句“对不起”。
迟到了整整十年的歉意,终于在生命的尽头被宣之于口。
我不自觉地往前飘近了半分,低头注视着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那股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头的怨怼和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像是被风吹散了。
随着这句微弱的道歉,一切的执念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长长的一声警报音划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彻底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绿线。
垂在床沿的那只手终于无力地滑落,指尖距离那个骨灰盒只差最后几厘米。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助理跪在地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静静地看着生命力从那具躯体里彻底抽离。
原本沉重迟缓的灵魂,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轻盈。
束缚在我周围十年的那股无形力量,终于如冰雪般悄然消融。
看来,是到了该彻底告别的时候了。
我转过身,迎着窗外透进来的清晨微光。
初雪纷纷扬扬地洒满整座城市,纯洁得仿佛能掩盖所有的悲欢离合。
身体的边缘开始化作细碎的金色光斑,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微风的吹拂,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与释然。
再见了,谢屿。
愿我们各自安息,生生世世,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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