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心中明镜一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茶杯捧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老师,您就别笑话我了。”
他露出一丝苦笑,带着几分后怕的真诚。
“我当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那种场合,话说重了不对,话说轻了也不对。情急之下,想起了您当年在课堂上教我们的,凡事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赵**祭祖,缅怀的是先人,但传承的,一定是精神。我就顺着这个思路,胡乱说了几句。”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为何能说出那番话,又不动声色地将功劳推到了高育良的身上。
这记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却又无比舒坦。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满意地点点头:“你能举一反三,很好。看来这些年,在基层没白锻炼。”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关切:“不过,同伟啊,立春**这个人,眼界高,格局大。能入他的眼,是你的机遇。但机遇,往往也伴随着风险。”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祁同伟的眼睛:“你现在,是打算就这么跟着赵**,走下去了?”
这个问题, 危机四伏。
承认,就等于向高育良宣告,自己**“赵立春”。
从此,他祁同伟在高育良这里,就只是一个需要提防和利用的,属于另一个山头的棋子。
否认,更是虚伪。
自己刚刚靠着赵立春的青睐摆脱困境,转头就不认账,这在官场上是人品问题。
祁同伟没有躲闪高育良的目光,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恳切。
“老师,说句心里话,我怕。”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惶恐。
“我就是个小小的处长,在缉毒队,我只知道抓坏人。可现在,赵**一句话,我就到了风口浪尖上。他问我松柏之志,我还能靠着您教的知识勉强应付。可下一步呢?我该怎么走,该怎么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站起身,对着高育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师,我今天来,不是来炫耀我得了什么赏识。我是来向您求教的。您是我唯一的老师,在汉东,除了您,我不知道还能信谁,还能听谁的指点。”
“您说我该怎么办?我听您的。”
这一番话,这一鞠躬,瞬间将两人的关系从“****的试探”,拉回到了最纯粹的“师生请教”上。
你不是想知道我站哪队吗?
好,我告诉你,我谁的队都不站,我站我老师的队。
你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高育良看着面前这个微微弯着腰,姿态谦卑到极点的学生,眼中的审视和考校,终于化为了一丝真正复杂的欣赏。
好一个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