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武从文,国运怎么都变了吴承安韩若薇
  • 弃武从文,国运怎么都变了吴承安韩若薇
  • 分类:女频言情
  • 作者:不问岁月任风歌
  • 更新:2025-08-13 18:33:00
  • 最新章节: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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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儿,裁缝来了,快来给你量量。”

王家客厅内,吴承安正和王宏发一起用晚膳。

窗外的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虽不算奢侈,但在这小镇上已是难得的丰盛。

吴承安小心翼翼地夹着菜,生怕弄脏了身上这件唯一没有补丁的粗布衣裳。

王夫人带着一名裁缝和两名侍女急匆匆赶来,脚步声在回廊上格外清晰。

吴承安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只见王夫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她身后跟着的刘裁缝是镇上最有名的,手里抱着几匹布料,两名侍女则捧着针线筐和量具。

吴承安心中一阵感动。

他如今十岁,长这么大,除了他母亲以外,还从未有人给他买过衣服。

记忆里,他总是穿着堂兄们穿剩的旧衣,补丁摞补丁。

去年冬天,母亲熬夜给他改了一件棉袄,手指都被针扎出了血。

虽然明白王夫人这么对他是想让他拼命保护王宏发不被马子晋欺负,但人家这可是实打实的拿出了诚意。

先是王德发老爷给的三十两银子为他爹治腿——那笔钱足够普通农家两年的开销。

还让他能去学堂听课,要知道镇上的私塾一年束脩就要五两银子。

接着是王夫人下午在门口给他的银镯子,沉甸甸的,少说也值几两。

如今又要给他量身定做衣服。

想到这里,吴承安鼻子有些发酸。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古代的死士愿意为主人拼命,没办法,人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前世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却也很少遇到这样实打实的恩惠。

哪怕他两世为人,此刻也忍不住被感动。

“安哥儿?

发什么呆呢?”

王宏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这胖乎乎的小少爷见吴承安不说话,干脆拉着他的手朝那刘裁缝走去:“两件衣服而已,明天你要是帮我教训那马子晋,今后每月都给你做一件新衣!”

王夫人这时也笑道:“难得我儿今天高兴,安哥儿你今后就好好在我家待着,这样你们也有个伴。”

她心里盘算着,不管安哥儿明天能不能保护自己家孩子,至少自己家孩子喜欢和安哥儿玩,不至于在学堂被人排挤而厌恶学习。

虽然王家在镇上乃至县里都排得上号,但归根结底还是商人,若是能出一个秀才或者是举人,那王家才算后继有人。

“多谢夫人,多谢少爷。”

吴承安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配合裁缝量身高。

刘裁缝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手脚麻利,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记着尺寸。

“哟,这小哥儿身量可不一般。”

刘裁缝惊讶道:“肩宽一尺二,腰围......这腰倒是细。”

“刚才我还奇怪夫人您为何一定要我亲自来量,现在看到这小哥的身高,我才明白,十岁就有十七八岁的身高,确实惊人啊。”

王夫人满意地点头:“安哥儿虽然年纪小,但力气大得很,我听老爷说,安哥儿在村子里可没少干活。”

刘裁缝量完最后一处尺寸,笑着说:“幸好这次带足了布料,大约两个时辰能做两套衣服。”

“一套藏青色,一套靛蓝色,都是耐磨的料子,袖口和领口再加层衬布,能多穿些时日。”

王夫人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荷包,取出几块碎银递给刘裁缝:“一定要做工精细一些,针脚密实点,这孩子平日里活动多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发带着两把弹弓急匆匆赶来,这位王家老爷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爹!”

王宏发眼睛一亮,立即丢下手中的糕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抢过两把弹弓,翻来覆去地看:“这弹弓是用牛筋做得吗?”

王德发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嘿嘿一笑:“放心吧,这些东西是管家亲自去买的,老夫亲自出面请镇上赵木匠做的。”

说完,他看向吴承安:“来,安哥儿你来试试。”

吴承安上前接过王宏发递过来的一把弹弓,入手沉甸甸的。

弹弓架是上好的枣木做的,打磨得十分光滑,牛筋弹性十足,皮兜用的是小牛皮。

他掂量了一下,随后伸手试了试牛筋的强度,内心大概评估了一下力气,这才走到厅外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株山花,正值花期,开得正艳。

吴承安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放在皮兜里,拉开牛筋,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三丈开外的一株盆栽。

“嗖!”

石子宛如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目标。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盆栽上新发出的枝丫应声而落。

“厉害啊!

我也来试试!”

才十岁的王宏发顿时双眼放光,拍着手跳了起来。

他胖乎乎的双手拿起另一把弹弓,从地上捡了颗石子,学着吴承安的样子拉开弹弓,朝那盆栽打去。

可石子打出去却偏出好远,连花盆的边都没碰到。

原本还满脸兴奋的王宏发顿时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小嘴撅得老高。

“哼,我就不信了!”

他又捡起一颗石子,这次更加用力地拉开弹弓,但因为姿势不对,石子打出去依旧差了不少。

毕竟才十岁,力气和准头都有限,王宏发顿时来了脾气,一把将弹弓摔在地上,牛筋弹回来发出“啪”的一声响。

“什么破弹弓!”

小少爷气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往屋里冲,差点撞到端着茶水上来的丫鬟。

这可把王德发夫妇急坏了。

王夫人连忙上前拉住儿子:“宏发,别急啊,打弹弓也需要练习啊。”

王德发也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我的小祖宗,这弹弓是赵木匠做的,绝对没办法!

吴承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把被摔的弹弓,又看看气冲冲的王宏发,心中暗道果然是少爷脾气。

好在他对此并不意外,心中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少爷,刚才不是说好我教你嘛。”

吴承安将其地上的弹弓递过去。

《弃武从文,国运怎么都变了吴承安韩若薇》精彩片段

“安哥儿,裁缝来了,快来给你量量。”

王家客厅内,吴承安正和王宏发一起用晚膳。

窗外的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虽不算奢侈,但在这小镇上已是难得的丰盛。

吴承安小心翼翼地夹着菜,生怕弄脏了身上这件唯一没有补丁的粗布衣裳。

王夫人带着一名裁缝和两名侍女急匆匆赶来,脚步声在回廊上格外清晰。

吴承安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只见王夫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她身后跟着的刘裁缝是镇上最有名的,手里抱着几匹布料,两名侍女则捧着针线筐和量具。

吴承安心中一阵感动。

他如今十岁,长这么大,除了他母亲以外,还从未有人给他买过衣服。

记忆里,他总是穿着堂兄们穿剩的旧衣,补丁摞补丁。

去年冬天,母亲熬夜给他改了一件棉袄,手指都被针扎出了血。

虽然明白王夫人这么对他是想让他拼命保护王宏发不被马子晋欺负,但人家这可是实打实的拿出了诚意。

先是王德发老爷给的三十两银子为他爹治腿——那笔钱足够普通农家两年的开销。

还让他能去学堂听课,要知道镇上的私塾一年束脩就要五两银子。

接着是王夫人下午在门口给他的银镯子,沉甸甸的,少说也值几两。

如今又要给他量身定做衣服。

想到这里,吴承安鼻子有些发酸。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古代的死士愿意为主人拼命,没办法,人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前世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却也很少遇到这样实打实的恩惠。

哪怕他两世为人,此刻也忍不住被感动。

“安哥儿?

发什么呆呢?”

王宏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这胖乎乎的小少爷见吴承安不说话,干脆拉着他的手朝那刘裁缝走去:“两件衣服而已,明天你要是帮我教训那马子晋,今后每月都给你做一件新衣!”

王夫人这时也笑道:“难得我儿今天高兴,安哥儿你今后就好好在我家待着,这样你们也有个伴。”

她心里盘算着,不管安哥儿明天能不能保护自己家孩子,至少自己家孩子喜欢和安哥儿玩,不至于在学堂被人排挤而厌恶学习。

虽然王家在镇上乃至县里都排得上号,但归根结底还是商人,若是能出一个秀才或者是举人,那王家才算后继有人。

“多谢夫人,多谢少爷。”

吴承安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配合裁缝量身高。

刘裁缝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手脚麻利,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记着尺寸。

“哟,这小哥儿身量可不一般。”

刘裁缝惊讶道:“肩宽一尺二,腰围......这腰倒是细。”

“刚才我还奇怪夫人您为何一定要我亲自来量,现在看到这小哥的身高,我才明白,十岁就有十七八岁的身高,确实惊人啊。”

王夫人满意地点头:“安哥儿虽然年纪小,但力气大得很,我听老爷说,安哥儿在村子里可没少干活。”

刘裁缝量完最后一处尺寸,笑着说:“幸好这次带足了布料,大约两个时辰能做两套衣服。”

“一套藏青色,一套靛蓝色,都是耐磨的料子,袖口和领口再加层衬布,能多穿些时日。”

王夫人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荷包,取出几块碎银递给刘裁缝:“一定要做工精细一些,针脚密实点,这孩子平日里活动多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发带着两把弹弓急匆匆赶来,这位王家老爷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爹!”

王宏发眼睛一亮,立即丢下手中的糕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抢过两把弹弓,翻来覆去地看:“这弹弓是用牛筋做得吗?”

王德发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嘿嘿一笑:“放心吧,这些东西是管家亲自去买的,老夫亲自出面请镇上赵木匠做的。”

说完,他看向吴承安:“来,安哥儿你来试试。”

吴承安上前接过王宏发递过来的一把弹弓,入手沉甸甸的。

弹弓架是上好的枣木做的,打磨得十分光滑,牛筋弹性十足,皮兜用的是小牛皮。

他掂量了一下,随后伸手试了试牛筋的强度,内心大概评估了一下力气,这才走到厅外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株山花,正值花期,开得正艳。

吴承安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放在皮兜里,拉开牛筋,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三丈开外的一株盆栽。

“嗖!”

石子宛如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目标。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盆栽上新发出的枝丫应声而落。

“厉害啊!

我也来试试!”

才十岁的王宏发顿时双眼放光,拍着手跳了起来。

他胖乎乎的双手拿起另一把弹弓,从地上捡了颗石子,学着吴承安的样子拉开弹弓,朝那盆栽打去。

可石子打出去却偏出好远,连花盆的边都没碰到。

原本还满脸兴奋的王宏发顿时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小嘴撅得老高。

“哼,我就不信了!”

他又捡起一颗石子,这次更加用力地拉开弹弓,但因为姿势不对,石子打出去依旧差了不少。

毕竟才十岁,力气和准头都有限,王宏发顿时来了脾气,一把将弹弓摔在地上,牛筋弹回来发出“啪”的一声响。

“什么破弹弓!”

小少爷气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往屋里冲,差点撞到端着茶水上来的丫鬟。

这可把王德发夫妇急坏了。

王夫人连忙上前拉住儿子:“宏发,别急啊,打弹弓也需要练习啊。”

王德发也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我的小祖宗,这弹弓是赵木匠做的,绝对没办法!

吴承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把被摔的弹弓,又看看气冲冲的王宏发,心中暗道果然是少爷脾气。

好在他对此并不意外,心中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少爷,刚才不是说好我教你嘛。”

吴承安将其地上的弹弓递过去。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竹林间的学堂前已是一片混乱。

韩夫子排众而出时,他那张常年板着的瘦长脸上阴云密布。

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见斑白,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裹着单薄的身躯,腰间束着的牛皮腰带勒得紧紧的,仿佛要把自己勒成两截。

“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韩夫子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又干又涩。

“辰时三刻就要早课了,为何不进去温书?”

他习惯性地摸着腰间挂着的戒尺,细长的眼睛在学子们脸上扫过,目光所及之处,学子们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马子晋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一个箭步冲到韩夫子跟前,扯着嗓子喊道:“韩夫子!

是王宏发和他的奴仆用弹弓伤人,害得我们不敢进学堂!”

“您看看,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都被他们打出血了!”

“什么?”

韩夫子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前面。

只见三个少年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嚎不止。

蓝元德的额头肿起一个大包,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谢绍元双手捂着脸,鼻血糊了满脸。

周景同最惨,下巴被石子划开一道口子,血水混着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

刺鼻的血腥味在晨风中弥漫,韩夫子喉头滚动,强忍着不适,脸色越发阴沉。

“王宏发!”

韩夫子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身为读书人,竟下如此狠手!”

他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腰间挂着的戒尺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王宏发吓得小脸煞白,胖乎乎的身子不住颤抖。

他慌乱地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一摆手不要紧,藏在袖中的弹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啊!”

韩夫子弯腰捡起弹弓,枯瘦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抖:“凶器在此,还敢狡辩?”

他举起戒尺指着王宏发:“此事老夫定要告知令尊!

小小年纪,殴打同窗,简直......简直......”他气得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无可救药!”

“现在立刻去偏堂罚站!”

韩夫子厉声道:“今日抄写《古文观止》十遍!

不抄完不准回家!”

王宏发闻言如遭雷击,圆润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十遍《古文观止》!

那可是厚厚的一册,真要抄完,怕是要把手腕都抄断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吴承安,却见对方正死死盯着马子晋,眼中似有火光闪动。

“还不快去!”

韩夫子一声暴喝,吓得王宏发一个激灵,只得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偏堂挪去。

就在这时,马子晋突然伸手指向吴承安,尖声道:“韩夫子,还有他!

这个奴仆才是主谋!”

韩夫子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吴承安。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心中暗自诧异:学堂何时来了这么个学子?

看这身量,倒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可那张脸分明还带着稚气。

“他就是王宏发的奴仆!”

马子晋不依不饶:“王宏发就是仗着有他撑腰才敢对我们动手的!

您看他这身高,还有......”他眼尖地发现吴承安手中还攥着弹弓:“他手里也有弹弓!”

“对!

就是他打的我们!”

“韩夫子要为我们做主啊!”

“一个奴仆也敢在学堂撒野!”

受伤的几个少年纷纷附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韩夫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皱纹密布的额头青筋暴起。

“一个奴仆!”

韩夫子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连书童都不是,竟敢在老夫的学堂闹事?”

他突然提高音量。

“简直岂有此理!”

学堂前顿时鸦雀无声,连竹林里的鸟雀都停止了鸣叫。

所有学子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雷霆之怒。

“你,马上离开!”

韩夫子指着学堂大门,枯瘦的手指像一柄利剑:“这里不欢迎你!

从今往后,永远不准踏入学堂半步!”

马子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得意地瞥了吴承安一眼,心中暗想:没了这个碍事的家伙,王宏发那个废物还不是任我拿捏?。

区区一个奴仆,也配和我作对?

待会儿倒要看看,这家伙是怎么灰溜溜地滚出学堂的!

吴承安站在原地,手中的弹弓攥得死紧。

晨光透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目光从韩夫子铁青的脸,移到马子晋得意的笑容,最后落在偏堂方向——那里,王宏发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望着韩夫子那张刻板严厉的脸,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愤怒与失望。

这个世道弱肉强食,他懂。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本该教书育人、明辨是非的夫子,竟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罚王宏发,还要将他这个护卫赶出学堂。

晨风拂过竹林,沙沙声仿佛在嘲笑这荒唐的一幕。

吴承安的目光扫过马子晋得意的嘴脸,掠过那几个装腔作势的受伤学子,最后定格在韩夫子那张写满偏见的脸上。

若是今日被赶出去,不仅永远无法再踏入这个学堂,更辜负了王老爷的嘱托,对不起王夫人待他的厚爱。

虽然王宏发懦弱不成器,但王家夫妇待他恩重如山,这份恩情,他必须偿还。

想到这里,吴承安忽然冷笑一声,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学堂前格外清晰:“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韩夫子,居然也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不明是非之辈!”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每个学子都能听清:“既如此,这学不上也罢!”

他转头看向躲在偏堂门口的王宏发,目光坚定:“少爷,这里的夫子道德品行不行,咱们回去,让老爷另外请夫子教您!”

王宏发闻言瞪圆了眼睛,胖乎乎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太了解韩夫子了,这位老夫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颜面,安哥儿这番话简直是把韩夫子得罪死了。

今后莫说继续在这里读书,怕是连学堂大门都别想再进了。

就在王宏发六神无主之际,吴承安已经大步朝他走来,伸手就要拉他离开。

王宏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既怕得罪夫子,又不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吴承安,整个人僵在原地,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

竹林间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学堂前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所有学子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场冲突的最终爆发。

韩夫子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戒尺指着吴承安,却因震怒而一时语塞。

马子晋则抱臂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快意。

敢顶撞老夫子,王宏发这辈子怕是都不能在这里读书了!

这时,韩夫子怒吼一声:“你这竖子,如何说老夫是不明是非之人?”

吴承安心中一喜。

激将法,成功了!

吴承安被王德发拽着穿过一道道雕花回廊,心中暗自盘算着对策。

六对二确实没有胜算,但若能分化马子晋的跟班......正思索间,他们已来到一间精致的厢房前。

房门紧闭,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一个少年带着哭腔的怒吼:“滚!

都给我滚!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宏儿,爹回来了,给你带了个......我不听!”

里面的声音更加激动。

“你们就是想让我去挨打!

我不是你们的儿子吗?

为什么非要我去受那个罪!”

吴承安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拉了拉王德发的衣袖,低声道:“王员外,让我试试。”

王德发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吴承安走到门前,没有急着敲门,定了定神,随后整理了一下衣冠。

“少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里面的人听清。

“我是吴承安,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书童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吴承安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六个打一个,确实不公平。”

“你......你怎么知道?”

门内的声音透着惊讶。

吴承安嘴角微微上扬:“因为老爷都告诉我了,但你知道吗?

我在村里有个外号,叫小诸葛。”

“什么意思?”

门内的少年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吴承安瞥了一眼身旁目瞪口呆的王德发,压低声音道:“意思是,我有一百种办法,能让那六个人再也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要听听看吗?”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圆润的,带着泪痕的胖脸。

“真的?”

王宏发狐疑地打量着吴承安:“可你看起来也不比我壮多少啊。”

吴承安笑了:“打架不光靠力气,更靠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比如,你知道马子晋最怕什么吗?”

王宏发瞪大了眼睛:“他......他天不怕地不怕。”

“错!”

吴承安神秘地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我敢打赌,不用一个月,我就能让马子晋见到你就绕道走。”

王宏发将信将疑地把门开得更大了些。

吴承安这才看清,这位王家少爷约莫十岁,身材圆润,眼睛因为哭过而红肿着,但眼神中已经闪烁起希望的光芒。

“进来吧!”

王宏发侧身让出一条路:“但要是你骗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吴承安从容地迈过门槛,在踏入房间的瞬间,他回头对王德发夫妇眨了眨眼。

王夫人惊讶地用手帕掩住了嘴,而王德发的眼中,则闪过一丝赞赏和期待。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吴承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了这个陌生世界的权力漩涡。

而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纨绔子弟,而是六个。

但,那又如何!

少年拉弓如满月,不惧岁月不惧风,他岂能被区区六个纨绔子弟给吓到?

何况,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吴承安跨过那道雕花门槛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王宏发的房间比他一家四口人住的茅屋还要大上两倍有余。

地上铺着柔软的织花地毯,踩上去仿佛踏在春天的草地上,与他家那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形成鲜明对比。

东墙上开着一扇镂空花窗,夕阳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屋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吴承安的目光扫过那张紫檀木雕花大床,上面铺着锦缎被褥,床头还挂着绣有吉祥图案的帷帐。

这让他想起家里那张用稻草铺就的硬板床,一家子在一起,冬天只能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喂,你发什么呆?”

王宏发不耐烦的声音将吴承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位王家少爷一屁股坐在窗边的梨木书案上,震得案上的青瓷笔洗微微晃动。

“你刚才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吴承安收回打量房间的目光,轻咳一声:“我先问你,你能对付几个人?

“王宏发闻言,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低头摆弄着腰间挂着的玉佩,嘟囔道:“我......我最多能跟马子晋打个平手,其他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能打三个。”

吴承安直视着王宏发的眼睛:“极限是四个,如果你能牵制住两个,我们今后你不怕他们!”

“不行不行!”

王宏发连连摆手,脸上的肥肉跟着颤动:“他们六个总是一起上,我最多......最多能拖住马子晋一个。”

吴承安对此并不意外,笑道:“若是有把趁手的兵器,我一个人就能对付六个。”

“兵器?”

王宏发猛地从书案上跳下来,眼睛瞪得溜圆,“你疯啦?

带着兵器别说进学堂,连县城大门都进不去!

上次马子晋偷偷带把小匕首,被他爹知道后差点打断腿!”

吴承安不慌不忙地从书案上拿起一枚铜钱,在指间灵活地翻转着:“我说的兵器是这个——”他做了个拉弓的动作。

“弹弓!”

“弹弓?”

王宏发先是一愣,随即双眼放光。

“对啊!

弹弓不算兵器!

我小时候也玩过,就是准头太差。”

吴承安将铜钱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我在村里时,经常用弹弓打飞鸟,三十步内,百发百中。”

他遗憾地摊开手:“可惜这次来得急,没带我的那把弹弓。”

王宏发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吴承安的手腕:“你等着!

我这就去找爹要!”

说完就像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

随后,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叫喊:“爹!

娘!

快给我准备两把好弹弓,要最好的牛筋和牛皮,我明天就跟安哥儿去学堂!”

吴承安透过窗棂,看到庭院里王德发夫妇惊喜交加的表情。

王夫人用手帕擦拭着眼角,而王德发已经大声吩咐管家去准备弹弓了。

“老爷,明日要不要派两个家丁跟着?”

管家小声建议道。

“不必!”

王德发大手一挥,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有小安在,我放心!”

说着,他朝房内的吴承安投来感激的一瞥,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王夫人则快步走向厢房,一边吩咐丫鬟:“快去库房取几匹好料子,连夜给安哥儿赶制两套新衣裳。”

“明儿个去学堂,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咱们王家的人。”

吴承安站在窗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别样的“学堂生活”。

但此刻,他更想念村里那片小树林,想念自己那把用老树杈做成的简陋弹弓。

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他心中开始思索接下来要做什么。

王宏发要做两把弹弓,分明是想跟着他一起学。

看来今晚还得先教一教这位少爷,不然真动手打起来,他百发百中,少爷一发不中,让人家面子往哪搁?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王德发夫妇的马车已停在了县学门口。

因来得早,学堂外静悄悄的,只有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王德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叮嘱道:“宏发,今日好好念书,莫要再惹事。”

王夫人则看向吴承安,柔声道:“安哥儿,照顾好少爷。”

吴承安点头应下,目送马车离去。

王宏发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学堂里走,兴奋道:“走,我带你看看!”

学堂坐落在竹林深处,青瓦白墙,虽不奢华,却透着几分清雅。

院中几株老梅,枝干虬曲,想必冬日开花时必定极美。

正堂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明德至善”四字,笔力遒劲。

吴承安不由感叹,这小小县学竟也如此雅致。

王宏发见他出神,得意道:“怎么样?

比你们乡下私塾强多了吧?”

吴承安正要回答自己没去过乡下私塾,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新来的?

这么没见过世面?”

吴承安转身看去,只见六个少年站在不远处,为首的男孩身材比其他人略高,却仍比他矮了半头,正抱着手臂,满脸讥讽。

王宏发一见那人,脸色骤变,咬牙道:“马子晋!”

吴承安眼神一凝,立刻绷紧了身子。

此人就是王宏发的对手!

马子晋上下打量了吴承安一眼,见他衣着不俗,一时没敢轻举妄动,转而看向王宏发,咧嘴笑道:“哟,这不是手下败将吗?

我不是说过,见你一次打一次吗?

怎么,上次挨的打还不够,今天又送上门来?”

他话音一落,身后几个跟班顿时哄笑起来。

“我看他是皮痒!”

“胖成这样,怕是上次打轻了,不长记性!”

“那今天就再揍他一顿!”

几人说着,慢慢逼近。

王宏发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攥紧拳头,死死瞪着马子晋。

眼见自家少爷吃亏,吴承安主动上前来到王宏发身前。

马子晋见吴承安挡在王宏发身前,皱了皱眉,伸手一指旁边,傲慢道:“这里不管你的事,滚一边去!

要不然,连你一起打!”

吴承安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沉声道:“想动我家少爷,先过我这关!”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小少爷呢,原来是个奴仆!”

“这条狗倒是忠心,面对我们六个人还敢站出来!”

“喂,小子,只要你学几声狗叫,我们今天就放过你们,怎么样?”

王宏发气得双眼通红,怒吼道:“你们欺人太甚!”

马子晋哈哈大笑,双手抱胸,一脸得意:“没办法,谁叫你人少呢?”

“当然,如果王大少爷你不想你的狗叫,你也可以替他叫两声,哈哈哈哈!”

周围学子陆续赶来,听到马子晋的话,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这也太过分了......”马子晋眼神一冷,扫视众人:“谁觉得过分?

站出来!

是你?

还是你?”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毕竟,马子晋的父亲是县里的千户,谁敢得罪?

见无人敢反驳,马子晋满意地转回身,盯着吴承安,冷笑道:“作为奴仆,就该有奴仆的样子!

来,学狗叫,叫两声让本少爷听听!”

吴承安目光沉静,缓缓攥紧了拳头。

他听过纨绔子弟这四个字,但一直都不明白。

今天,他算是明白了。

只因为他要保护自己的少爷,对方就要他学狗叫。

难道就因为他出身低微,就应该学狗叫?

这样也就罢了,他那位少爷居然也被这几人狠狠羞辱。

看着周围敢怒不敢言的一众学子,他眼睛一眯,脑中顿时有了计划。

“少爷,咱们别理他们。”

吴承安伸手拉着满脸愤怒的王宏发就要进入学堂。

马子晋见状,顿时怒吼一声:“大胆,谁允许你们离开了?”

“拦住他们,今天他们不学狗叫别想离开!”

转身看向身后他们的六名奴仆,冷声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准插手,本少爷要亲自收拾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马子晋一声令下,六名少年如狼似虎般冲了过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奴仆则是退到一旁。

吴承安见对方六人冲来,眼神一凝,迅速从怀中掏出弹弓,手指一勾,一颗石子已稳稳卡在皮兜里。

“嗖——”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冲在最前面一人的肩膀。

“哎呦!”

那少年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蹲了下去,疼得眼泪直冒。

“他......他打我!”

吴承安没有停顿,一边后退拉开距离,一边朝身后的王宏发喊道:“少爷,用弹弓!

他们人多,我们拉开距离打才有胜算!”

话音未落,他第二颗石子已经装填完毕,手臂一甩,石子如闪电般射出。

“啪!”

“啊!”

另一名少年手臂中弹,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撸起袖子一看,皮肤上已经渗出血丝。

他顿时暴怒:“你敢把我打出血?

找死!”

说着,竟不顾疼痛,继续冲了过来。

吴承安心中一沉,知道不能再拖,擒贼先擒王!

目光锁定马子晋,第三颗石子瞬间上弦。

马子晋见状,瞳孔一缩。

他毕竟是马千户的儿子,从小练过些拳脚,反应比常人快些,见石子飞来,立刻抱头蹲下。

“咻——”石子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直接命中后面一名少年的脸上。

“啊......!”

那少年捂着脸蹲下,指缝间已经渗出鲜血:“我的脸!

我的脸好疼!”

此时,剩下的三人已经冲到近前,吴承安来不及多想,手指一翻,竟同时夹住三颗石子,一齐装入弹弓皮兜。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绷紧,牛筋被拉到极限——“嘭!”

三颗石子呈扇形急射而出!

“啊!”

“我的额头!”

“我的下巴!”

两名少年应声倒地,一个额头鲜血直流,另一个捂着下巴哀嚎。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受伤的少年们哭喊着:“你竟敢下这么重的手!

我要告诉我爹!”

剩下的最后一人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再不敢上前。

局势瞬间逆转!

吴承安微微喘息,转头看向王宏发,却发现自家少爷因为紧张,手抖得厉害,连第一颗石子都没能装上。

他心中暗叹,果然不能指望少爷。

就在他准备再次装填,以备不时之需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学子高声喊道:“夫子来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场中众人顿时僵住。

马子晋脸色一变,急忙扶起受伤的同伴,恶狠狠地瞪了吴承安一眼:“你给我等着!

今天这事没完!”

吴承安握紧弹弓,目光沉静。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打了马千户的儿子,夫子岂会袖手旁观?

院子里,烛火下。

吴承安伸手递上弹弓。

就在这时,王宏发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恶狠狠地瞪着吴承安:“都怪你!

谁让你打得那么准的!”

说着,竟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朝吴承安扔来。

吴承安下意识侧身躲开,石子擦着他的衣角飞过。

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连王德发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小少爷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宏发!”

王夫人声音陡然提高:“你这是做什么?”

王宏发见父母都变了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但又不肯认错,只是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毕竟小孩子心性,他自己打不准,吴承安却一下打中,他觉得没面子。

何况他自己是少爷,却被一个请来的农家小子比下去,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这时,吴承安深吸一口气,他走到王宏发面前将弹弓双手奉上:“少爷,是我不好,没有提前告诉你打弹弓的诀窍,这弹弓要这样拿。”

他说着,耐心地示范正确的握法:“拇指按在这里,食指和中指勾住这里,拉开的时候不要太用力,先找感觉。”

一旁王德发这时用鼓励的语气,劝说道:“安哥从小在村子里,他还上过山打过鸟呢,你快和安哥儿学学。”

王宏发虽然有些小少爷脾气,可一想到自己被马子晋欺负的模样,脸上和鼻子又隐隐作痛。

相比起被吴承安比下去的面子,他觉得还是教训马子晋更重要!

想到这里,王宏发将信将疑地接过弹弓,按照吴承安说的方法试了试,这次石子虽然还是没打中盆栽,但至少飞向了正确的方向。

“你看,好多了。”

吴承安微笑道:“我第一次玩弹弓时,连方向都找不准呢,少爷您天资聪颖,多练几次肯定比我强。”

王德发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虽然吴承安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但人长得俊俏高大不说,说话还好听,很有分寸感。

他们要的就是这分寸!

“真的吗?

我打弹弓比你还有天赋?”

王宏发半信半疑地问,但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当然。”

吴承安认真地说:“要不我们打个赌?

明天去学堂前,少爷若能打中那片树叶。”

他指着院墙边一棵槐树:“我就......就把夫人给我的银镯子送给少爷。”

王宏发眼睛一亮:“当真?”

“安哥儿!

“王夫人惊呼,“这怎么行!”

“夫人,”吴承安转身行礼:“小的相信少爷一定能做到。”

王德发突然哈哈大笑:“好!

有志气!

宏发,你可要加把劲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爹陪你练去!”

看着父子俩走向院子的背影,王夫人轻叹一声,对吴承安低声道:“安哥儿,你有心了。”

吴承安摇摇头:“夫人言重了,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夕阳西下,院子里传来王德发指导儿子的声音,还有石子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刘裁缝已经告辞去做衣服了,两名侍女在一旁抿嘴偷笑。

吴承安站在廊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却开始思索明天要面对的对手。

明天要面对的马子晋,那可是马千户的儿子,虽然不喜欢习武,但耳熏目染之下,难免会个一招两式。

看来还是得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眼神移动,瞥向厨房所在的位置。

他趁着王德发父子练习弹弓之际,接着上厕所的机会去了一趟厨房。

返回之后,听到了王宏发的欢呼声。

抬眼一看,王宏发打中了院子里的槐树干。

微微一笑,他上前继续教导。

其实打弹弓只需要注意动作,再多练习就行。

足足两个时辰,快到子时时,王宏发终于打中了一片树叶。

“哈哈,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王宏发激动的跳了起来,整个人兴奋不已。

一张胖脸上,全部都是笑容。

这时,吴承安将王夫人送给自己银手镯递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

“少爷,这是我打赌输给您的。”

王宏发眼睛一瞪:“真以为我会要你的银手镯吗?

这东西我都不知道有多少,才不稀罕!”

说完,他不等吴承安说完,转身就走,嘴里还念叨:“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学堂呢。”

王夫人看了看天色,拉着吴承安的手笑道:“安哥儿,你今天才从村子里出来,一路上颠簸也累了,去洗个澡早点休息,明早换上衣服咱们一起去学堂。”

说完,她还朝一旁王德发使眼色。

王德发反应过来,拍了拍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吴承安肩膀:“这手镯是夫人送你的,宏发是不会收的。”

“而且你今晚教会了他打弹弓,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小子只是觉得刚才对你发脾气,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呢。”

“刚才的事,你别介意,小孩子嘛,就是这样喜欢闹脾气。”

身为主家,其实王德发大可不必如此。

可现在他宝贝儿子对吴承安这么好,他觉得自己必须将吴承安留下!

这吴承安可是他让儿子去读书最后的希望。

他这辈子是没办法靠科举了,但他儿子,一定要考上!

吴承安自然不会和一个十岁小孩斤斤计较,应了一声,便在侍女的带路下去厢房休息。

次日卯时,天才蒙蒙亮,薄雾笼罩着镇上街道,一辆马车便从王家大院驶出,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车里坐着王德发、王夫人、王宏发,还有一身新装的吴承安。

晨光熹微中,吴承安那身靛蓝色新衣格外醒目。

裁剪得体的衣袍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虽才十岁,却已有了少年人的英气。

藏青色的束腰将他劲瘦的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衬得肩背越发宽阔。

新衣的领口袖口都滚着深色云纹,针脚细密整齐,在晨光中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原本略显凌乱的头发今日也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同色发带束在脑后,更显得剑眉星目,气度不凡。

王夫人不时用欣慰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少年,就连王德发也暗自点头。

唯有王宏发浑然不觉,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那把枣木弹弓,圆脸上满是兴奋,嘴里不住念叨:“这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六个王八蛋!”

说着还用力挥了挥弹弓,牛筋发出“啪”的轻响。

吴承安端坐在车厢一角,新衣的布料摩擦声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精致的针脚,又摸了摸胸前平整的衣襟,心中既感动又忐忑。

这身装束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农家孩子,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

但想到即将面对的麻烦,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毕竟接下来,他要以一敌六!

何况那六人都是富人子弟,平日里不愁吃喝,营养足够,在力气上和身高上肯定比农村那些泥腿小子有优势。

虽然他还有王宏发这个帮手......但,他可没打算对方真能帮上忙。

他是真准备以一敌六!

这是一场恶仗!

吴承安站在昏暗的土屋里,盯着父亲肿胀发紫的右腿,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硬石头。

窗外的夕阳透过破旧的窗棂,在泥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照得父亲腿上的淤青更加触目惊心。

那肿胀处已经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皮肤紧绷得发亮,仿佛随时会裂开似的。

“爹,疼吗?”

他轻声问道,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可怕的伤处。

吴二河强撑着摇了摇头,额头上却渗出豆大的汗珠。

这个平日里能扛起两百斤粮食的汉子,此刻连翻个身都疼得直抽气。

“没事,养两天就好......”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剧痛袭来,让他猛地咬住了发白的嘴唇。

“小安啊,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德发捋着胡须,声音温和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他并不着急。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吴承安表现得越沉稳,他越高兴。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保护好他的儿子。

吴承安感到全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能感觉到母亲在微微发抖,而赵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银子,就差流出口水来。

十岁的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人的命运可以被几块金属决定。

“十年......”他在心里默算着。

十年后他就是二十岁,最好的青春年华都要在别人家度过。

但看着父亲痛苦的表情,他又想起郎中说的话:再不医治,这条腿就要废了。

而他,确实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挣到三十两银子为父亲治腿。

“王员外!”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我可以去保护令郎,但有些条件要说清楚。”

“安儿!”

吴二河大惊,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一阵剧痛逼得跌回床上。

祖父吴大福猛地站起来,上前扶着吴二河躺下。

伯母赵氏刚要开口,就被王德发抬手制止了。

“说说看。”

王德发眯起眼睛,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吴承安不卑不亢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只要三十两,正好够治我爹的腿。”

“第二,我不签卖身契。”

“第三,若是有大人介入打架,我没办法确保令郎的安全。”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赵氏尖声叫道:“你这孩子疯了?

七十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

大伯吴大河扯着嗓子喊:“不签卖身契算什么卖身?”

三叔和婶婶周氏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只有母亲李氏紧紧搂着妹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王德发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好!

好!

果然是个有主意的!”

他拍着吴承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人生疼:“就依你,三十两,不签卖身契,不过......”他话锋一转:“今天就得跟我走。”

吴承安看向父亲。

吴二河的眼睛通红,拳头砸在床板上:“不行!

我就是瘸了也不要卖儿子!”

“老二!”

祖父吴大福突然暴喝一声。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老人转向王德发时,腰却不自觉地弯了几分:“王员外,您别见怪,这孩子我们一定......我要看着郎中给爹治腿。”

吴承安突然打断祖父的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王德发挑了挑眉,随即笑道:“巧了,邓郎中就在村口等着。”

他朝门外打了个手势,一个家丁立刻跑了出去。

为了自己的儿子,他什么都想到了,来之前就将邓郎中一并带上。

等待郎中的时间里,屋里安静得可怕。

吴承安蹲在父亲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他额头上的冷汗。

父亲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儿啊,爹对不住你!”

这个从不落泪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吴承安摇摇头,凑到父亲耳边轻声说:“爹,您放心,我有打算。”

他其实没说实话。

前世作为现代人的记忆让他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但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十岁孩童的身体限制了他的所有可能。

邓郎中很快提着药箱进来了。

这是个精瘦的老头,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

他检查伤势时,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胫骨断裂,好在没碎。”

邓郎中的话让众人松了口气:“不过耽误了小半天,里面已经化脓了。”

说着,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吴承安等人被赶到了屋外。

他蹲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传来父亲压抑的惨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六岁的妹妹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边,脏兮兮的小手拽着他的衣角。

“哥,你要走了吗?”

小荷仰着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吴承安喉头发紧,只能轻轻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他抱起妹妹,闻到一股淡淡的体香味。

“等爹的腿好了,等娘生下小弟弟......”他声音越来越低。

突然,屋里传来一阵骚动。

接着是邓郎中如释重负的声音:“脓血放干净了,骨头也接好了,三个月不能下地,我开几副药调理调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吴承安冲进屋里,看到父亲腿上已经缠好了干净的布条,脸色虽然苍白,但眉间的痛苦已经减轻了许多。

李氏刚想跪在地上给邓郎中磕头,被老人连忙扶起。

王德发拍了拍手:“老邓头,这是给你的。”

他从桌上拿起三锭银子塞给邓郎中,剩下的一锭推到李氏面前。

多给了十两银子?

这个发现让吴承安心头一紧——王德发多给了十两。

为什么?

这时,王德发和蔼地说,但语气里已经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你爹的腿虽然治好了,但还需要调理,这十两银子能让你父亲的腿好得快一些。”

吴承安刚想拒绝,王德发却接着说道:“你母亲怀孕看样子应该有六个月了吧?

多出来的银子也能让她补补身子。”

“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心保护我儿嘛~好了,时候不早了,去收拾收拾吧。”

不愧是大户人家,做事面面俱到。

吴承安默默地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他全部的家当:两件打满补丁的旧衣,一双草鞋。

他把这些塞进一个粗布包袱,动作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

母亲李氏突然塞过来一个还温热的布包,里面是三个杂粮饼子。

“路上吃......”她的话没说完就泣不成声。

父亲吴二河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房梁,胸口剧烈起伏着。

“走吧。”

王德发已经站在了门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吴承安脚边。

吴承安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

掉皮的土墙,漏雨的屋顶,墙角堆着的农具,还有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当他迈过门槛时,身后突然传来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哥......”吴承安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王德发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黑漆车厢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上车吧。”

王德发亲自掀开车帘,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吴承安攥紧包袱,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眼自家低矮的茅屋。

烟囱里正冒出缕缕炊烟,在晚霞中袅袅上升,那么平常,那么温暖。

马车缓缓启动时,他收回了目光。

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片尘烟。

吴承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清楚一点:从此刻起,他必须靠自己的智慧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马车转过山脚时,他收起了心思。

“老爷,和我说说马千户和他儿子马子晋吧。”

既然已经做出了交易,那就应该主动适应现在的身份,了解他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吴二河一看到王员外,蜡黄的脸顿时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强撑着要从床上爬起来,受伤的腿却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王......王员外!

我不治了,不需要银子,您......您赶紧离开吧!”

屋里众人被吴二河激烈的反应惊住了。

吴承安敏锐地注意到父亲眼中的恐惧比腿伤时更甚,手指死死攥着被角,骨节都泛了白。

这时,大房媳妇赵氏忽然堆起笑脸,快步迎上前去:“哎哟,王员外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呀,来来来,快里面请!”

她回头瞪了吴二河一眼,“二弟你这是做什么?

王员外能到咱们家是看得起咱们,不管要不要借银子,也没有赶人家走的道理。”

赵氏边说边用袖子擦了擦屋里唯一完好的凳子,殷勤地请王员外坐下。

吴承安看到大伯吴大河站在一旁,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不自在地整了整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

王员外五十出头,圆脸盘上嵌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穿着蓝色绸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他慢悠悠地踱进屋内,目光在逼仄的土屋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吴二河肿胀的腿上。

“今天在镇上遇到邓郎中,听说吴家老二的腿受伤,治好需要三十两银子。”

王员外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怜悯:“我这个人呐,心善,特意给你送银子来治腿了。”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即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走进来,“咚”的一声放在屋内唯一的木桌上。

布袋口松开,十颗银锭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冷冰冰的光。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吴承安的堂哥吴承祖眼睛都直了,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被他娘赵氏一把拽了回去。

吴承安却皱起眉头。

他前世虽然是现代人,但穿越这十年来,早已熟悉了这个世界的银钱价值。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王员外,我爹治腿只需要三十两银子,您带一百两来,是不是太多了?”

屋内霎时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吴承安感觉到母亲在后面紧张地拽他的衣角,但他没有退缩,直视着王员外那双细长的眼睛。

王员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脸上的肥肉跟着颤动。

他上下打量着吴承安,目光像黏腻的糖浆一样从吴承安的头顶一直滑到脚底,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早就听说吴家二房的孩子十分乖巧伶俐,人长得俊俏不说,身材也比同龄人高半个头。”

他转头对身后的家丁说:“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模样,这机灵劲儿,整个青山镇都找不出第二个。”

吴承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虽然只有十岁,但他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常年劳作让他体格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黑亮有神。

但此刻王员外那目光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王员外又转向床榻上的吴二河,笑得愈发和蔼:“吴老二,你放心,我这次来不是放贷,也不是故意趁火打劫。”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是专门为你儿子来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李氏一把将吴承安搂进怀里,声音发颤:“王......王员外,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家安儿才十岁啊!”

王员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听说吴家打小就聪明,吴家老大教他一边,他就能识字?

来,看看这个。”

吴承安定睛一看,竟是一张卖身契!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自愿卖身为奴“几个大字,落款处还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这是——”吴承安猛地抬头。

“别紧张~”王员外笑眯眯地说:“这是去年刘家丫头的,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吴家做笔买卖。”

他指了指桌上的银子:“这一百两,买你家小子十年,十年后还他自由身,如何?”

屋内顿时炸开了锅。

吴二河挣扎着要下床:“休想!

我就是瘸一辈子也不会卖儿子!”

李氏抱着吴承安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三叔吴三河抄起门边的扁担就要赶人,被家丁一把推开。

最让人意外的是,赵氏竟然小声嘀咕:“一百两呢,够大河考好几次县试了。”

“大嫂!”

吴三河怒目而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王员外对这场混乱视若无睹,只是盯着吴承安:“小子,你自己说,是看着你爹变成瘸子,全家跟着挨饿,还是跟我走?”

“我王府顿顿有肉,月月有新衣,比你在这破屋子里强多了。”

吴承安感到全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盯着那张卖身契,手指微微发抖。

十年为奴,换父亲一条腿,值不值?

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吴承安。

这时,赵氏眼珠子一转,堆着笑凑上前:“哎哟,安哥儿,王员外这是看得起你!”

“王府是什么人家?

吃穿用度比咱们强百倍!

十年一晃就过去了,到时候你爹腿好了,家里日子也好过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大伯吴大河也轻咳一声,故作深沉地开口:“承安啊,你年纪小,不懂事,咱们吴家现在艰难,你爹的腿耽误不得。”

“王员外愿意出这一百两,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吴承安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还没开口,床榻上的吴二河突然挣扎着坐起来,脸色铁青,怒吼道:“放屁!

签了卖身契,一辈子都是奴仆!

我吴二河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我儿子去当别人的奴才!”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震得屋内鸦雀无声。

王员外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吴老二,你可想清楚了?

不签这卖身契,你这腿可就废了。”

“到时候,你们全家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

“吴二河冷笑一声:“我们吴家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王员外也不恼怒,轻笑一声看向吴承安:“小子,老夫看得出来你有主见,十年换你父亲一条腿,很划算的一笔买卖。”

吴承安看了床榻上自己父亲一眼,脑海中回想的都是这十年的经历。

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喊对方爹的时候,第一次在对方的陪伴下微微颤颤走路的时候,第一次跟着对方上山挖陷阱抓野鸡的时候。

这个永远在他身前的高大背影,此刻却只能躺在床榻上。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王员外问道:“员外,我才十岁,就算去你府上做奴仆,恐怕也干不了什么重活。”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银子让我签下这卖身契!”

虽说名声在外,但他可不相信对方为了他那点所谓的名声就愿意花高价雇佣他为奴仆。

王员外,这可是镇上出了名的有钱人,但人家不是冤大头!

他必须弄清楚对方真正的目的!

万一对方有什么特殊癖好,那他可就要门庭不保了。

“小安,你爹出事了!”

十万大山山脚下,祖父吴大福满脸着急朝山上喊道。

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松树林,惊起山脚下正在田间除草的村民纷纷抬头看去。

山上,吴承安正蹲在一处隐蔽的陷阱旁,手里攥着一根细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陷阱中间那几粒谷子。

听到祖父的喊声,他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绳子勒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爹不是去服徭役了吗?

怎么会出事?”

他丢下绳子,再也没有心思守着陷阱,三步并作两步往山下冲。

十岁的身体在陡峭的山路上灵活得像只小鹿,但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吴大福站在山脚的老槐树下,粗糙的大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见孙子从山上飞奔下来,他一把抓住吴承安的手,声音沙哑:“这次服徭役是帮助军营加强防御,需要砍伐树木运送回军营。

没想到搬运的时候,另外一人忽然晕倒,你爹为了救那人不慎被砸伤了腿。”

吴承安闻言,眼前一黑。

穿越到这个类似宋朝的古代世界已经十年,他深知在这个时代一个劳动力的价值。

父亲受伤,对他们二房这个小家可以说是天塌了。

“伤得重吗?”

他声音发颤,跟着祖父快步往村里走。

“军营的郎中说......伤筋动骨。”

吴大福叹了口气:“你爹现在被人抬回来了,就在家里。

“吴承安鼻子一酸。

这些年父亲为了积攒银子能让他去学堂读书,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想到父亲可能因此落下残疾甚至永远都无法下地干活,眼泪顿时模糊了视线。

两人急匆匆穿过村子。

时值初春,田里的麦苗刚冒出嫩芽,远处几个村民正在地里忙碌。

看到吴家爷孙俩行色匆匆,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张望,低声议论着什么。

还未到家门口,就听见母亲李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吴承安脸色大变,甩开祖父的手冲进院子。

吴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农村土坯房,三间正屋坐北朝南,东西各两间厢房,围成一个简陋的院落。

泥墙上爬着几根枯黄的藤蔓,院角堆着柴火和农具。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西厢房,屋内挤满了人。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奶奶柳氏坐在床边抹眼泪,大伯吴大河和伯母赵氏站在一旁,三个堂哥——十五岁的吴承宗、十三岁的吴承祖和九岁的吴承业挤在角落里。

自己的母亲李氏跪在床前,六岁的妹妹吴小荷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抽泣。

三叔吴三河和新婚不久的婶婶周氏站在门边,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堂妹吴小花。

而他的父亲吴二河则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打湿了枕巾。

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哪怕右腿已经肿得老高,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爹!”

吴承安扑到床前,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

那手上满是老茧和裂口,此刻却冰凉得吓人。

他转向哭成泪人的母亲:“娘您先别着急哭,有伤咱们找郎中就是,您这样哭当心动了胎气。”

李氏已经怀有六个月身孕,肚子明显隆起。

“回来之前,军营内的郎中已经看过......”李氏抽噎着说,“说要治好你爹的腿,最少也需要三十两银子,咱们这一大家子就算不吃不喝,三年也挣不到三十两银子啊。”

屋内一片死寂。

三十两银子,足够普通农家五六年的开销。

吴承安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向祖父,老人蹲在墙角,抱着头不说话。

这时,床榻上的吴二河虚弱地开口:“这么多银子,我......我不治了。”

吴承安看到父亲眼中的决绝和更深处的恐惧。

一个庄稼汉失去劳动能力的恐惧。

他两世为人,岂能不明白父亲在想什么?

前世,他是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从来没有感受到什么叫做父爱和母爱。

这一世,他从小就被父母宠着,哪怕他身材比一般同龄人高上一个头,父母也不愿意让他干重活。

甚至,他的父亲为了筹齐他束脩上学的银子,在给自己家干完活之后还要去做帮工,以此来赚银子。

他的父亲,此刻也才不到三十岁啊!

若是就这样瘫痪在床上,下半辈子就彻底完了!

“不行!”

他声音陡然提高,把屋里人都吓了一跳。

“咱们家这三年都是父亲您服徭役,这才让大伯安心读书,也让三叔安然娶妻生下堂妹。”

“您为家里付出了这么多,若是您的腿不治,今后只能躺在床上!

“他环视屋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祖父身上:“爷爷,您说我爹的腿该不该治?”

吴大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二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大儿子和大房的三个孙子,最后目光落在抽泣的二儿媳和年幼的孙女身上。

“治......当然要治......”老人声音颤抖:“可这银子......爹!”

大伯吴大河突然开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一副读书人打扮。

“我明年就要参加科举了,若是......若是动用家里的积蓄,我怕是没办法没办法参加科举。”

“大哥!”

三叔吴三河打断他:“二哥是为了全家才去服徭役的,现在他受伤了,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在床榻上吗?

“我不是说不治!”

吴大河涨红了脸:“我是说,能不能想个折中的法子?”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吴承安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亲人——大伯一心考取功名,多年来几乎不事生产。

三叔新婚不久,孩子刚满周岁。

而自己的父亲,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却承担了家里最繁重的劳动和徭役。

“我有办法。”

吴承安突然说。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孩子。

“什么办法?”

吴大福问。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我去镇上找王员外借。”

“胡闹!”

奶奶柳氏第一个反对:“王员外是什么人?

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去年老刘家借了他五两银子,利滚利现在还不上,连闺女都抵给他家当丫鬟了!”

“那也不能看着我爹变成废人!”

吴承安声音哽咽:“我去找他,写下借据,我可以去他家做工抵债!”

“不行!”

床上的吴二河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我就是瘸了,就算一辈子在床榻上,也不能让你去当奴仆!”

李氏哭得更厉害了,紧紧抱住吴承安:“我的儿啊,你才十岁啊!”

吴承安挣脱母亲的怀抱,跪在祖父面前:“爷爷,求您了,让我试试吧,爹的腿耽误不得啊!”

吴大福老泪纵横,颤抖的手抚过孙子的头顶:“孩子,你让我再想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家丁站在院门口,正是村里最富有的王员外。

“听说吴老二受伤了?”

王员外笑眯眯地说,眼睛却不停往屋里瞟:“需要银子的话,王某倒是可以帮衬帮衬~”


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乡间格外清晰。

吴承安坐在柔软的锦缎坐垫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粗布包袱的边缘。

这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就连车厢内熏香的檀木气味都让他感到些许不适。

王德发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岁少年恭敬的姿态,捋着胡须笑道:

“小安啊,既然你开口问了,那有些事我也不瞒你。”

吴承安微微颔首,目光却透过半开的车帘,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夕阳的余晖将山脊染成金色,像极了父亲劳作归来时背上的汗珠。

“你可知道马千户的性子?”王德发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

吴承安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他一个乡下孩子,连这些大人物的名号都只是听说过,哪里知道对方的性子。

王德发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咱们大乾王朝向来重文轻武,武将地位低下,按理说,一个县最多配个百户,可咱们这路县不一样。”

他掀开车帘,指向西北方向:“那边五十里就是边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其他王朝的兵马来袭,所以才破例配了个千户。”

吴承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看到一片暮色中的农田。

五十里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远了。

“这马千户脾气火爆得很。”

王德发继续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偏偏膝下只有一个儿子马子晋,从小娇惯得不成样子。”

车厢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王德发示意家丁点亮了车壁上的铜油灯。

跳动的火光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说来可笑。”

王德发冷笑一声:“马千户一心想让儿子练习武艺,可那马子晋偏偏只爱读书,对武艺一窍不通。”

“听说为此挨过不少鞭子,最后还是马夫人以死相逼,马千户才不得不把儿子送进学堂。”

吴承安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这个故事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些被父母逼着上补习班的同学。

“可谁曾想。”

王德发突然提高了声音,吓得拉车的马匹都嘶鸣了一声。

“这马子晋虽然爱读书,却把他爹的暴脾气学了个十成十!在学堂里横行霸道,专门欺负同窗。”

说到这里,王德发的脸色变得铁青,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我家宏儿因为体胖,又与他身高相仿,起初并不怕他,两人打过一架,马子晋吃了亏。”

吴承安敏锐地注意到,王德发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

“可那马子晋阴险得很!”

王德发猛地一拍扶手:“他收买了学堂里五个同窗,六个人一起围攻宏儿,还威胁其他人不得相助。”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儿被打得......被打得现在连学堂都不敢去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承安看到王德发的眼眶微微发红,这个在青山镇叱咤风云的中年商人,此刻却因为儿子的遭遇而显露出罕见的脆弱。

“六个人!”

吴承安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前世虽然学过些格斗技巧,但以现在十岁的身体,对付三个同龄人已是极限,四个勉强能自保。

六个人......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单薄的肩膀。

王德发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连忙道:“你不必与他们硬拼,只需护着宏儿避开就是,马子晋虽然嚣张,但也不敢闹出人命!”

“避开不是长久之计。”

吴承安突然打断道,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坚定:“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霸凌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王德发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一个十岁的乡下孩子会有这般见识。

他正想追问,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家丁恭敬的声音:

“老爷,到家了,夫人在门口候着呢。”

吴承安透过车窗,第一次看到了王家的宅院。

高大的青砖围墙向两侧延伸,朱漆大门上铜钉闪闪发亮,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

这气派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与他家那三间茅草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王德发匆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拉着吴承安下了马车。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一位身着绛紫色锦缎褙子的妇人正焦急地在大门前踱步。

她约莫四十出头,体态丰腴,发髻上插着一支银凤衔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身边一个穿绿袄的小丫鬟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捧着个鎏金手炉。

“老爷!”

妇人一见王德发,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忧虑。

“你可算回来了,宏儿他......”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吴承安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王德发连忙介绍:“夫人,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安,吴家那孩子。”

吴承安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王夫人走近了些,吴承安闻到她身上传来一阵淡淡的檀香。

这位养尊处优的妇人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与母亲李氏那饱经风霜的黝黑面孔形成鲜明对比。

她伸出戴着翡翠戒指的手,轻轻抬起吴承安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

“确实长得高大结实!”

王夫人最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若你真能护得我儿周全,我王家绝不会亏待你。”

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个银镯子塞到吴承安手里:“这个你先拿着。”

吴承安刚要推辞,王夫人却已经转向丈夫,脸上的忧色更浓:“宏儿躲在房里不肯出来,说什么也不去县里大宅住,连学堂都不愿去了,方才还把丫鬟端去的饭菜全掀翻了。”

大户人家,老家一套老宅,县里一套大宅。

王德发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还了得!”

他一把拉住吴承安的手腕,“走,跟老夫去看看!”

吴承安看了看手中的银镯子,最少也值好几两银子。

王家为了唯一的儿子,真是下血本了。

虽然被马车颠得有些昏昏沉沉,但他还是跟着王德发朝后院而去。

王家对他不薄,他自然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想要立足,第一件事就是劝说王宏发去学堂!



王员外那双细长的眼睛紧紧盯着吴承安,见他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孩子果然不是寻常农家子弟,若是莽撞无知之人,此刻要么吓得发抖,要么就一口回绝了。

可吴承安却在认真权衡利弊,这让王员外心中更加满意。

“唉......”

王员外突然长叹一声,脸上伪装的淡然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愁苦模样。

他重重坐在屋内唯一完好的木凳上,那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实不相瞒!”

王员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吴承安身上:

“请你去府上,其实是为了家中那不成器的逆子。”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连一直啜泣的李氏都止住了哭声,疑惑地抬头看向王员外。

吴承安敏锐地注意到,王员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上雕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胖娃娃,想必就是他的儿子。

王德发——这位在青山镇呼风唤雨的大户,此刻竟露出几分落寞神色:

“我儿子王宏发今年也十岁,与你同年生。”

他苦笑一声:“老夫四十岁才得子,老来得子自然是想让我儿接受最好的教育,这才特意将宏发送去了县城学堂。”

吴承安注意到,提到儿子时,王员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但很快又变得阴郁:

“可县城学堂里的娃娃,哪个不是有权有势之家出身?这其中就以马千户的儿子马子晋为首。”

“因其父是千户的缘故,在学堂内可以说是横着走。”

屋内众人屏息听着,连一向爱插嘴的赵氏都闭上了嘴。

吴承安看到祖父吴大福的眉头越皱越紧,三叔吴三河则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儿。

“我儿生得胖些!”

王员外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一开始是不惧马子晋的,可那马子晋纠结了学堂里一帮娃娃,三天两头就欺负我儿。”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月我儿回来,左眼青紫一片,前日又被打得鼻青脸肿!”

说到激动处,王员外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碗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转向床榻上的吴二河,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吴老二,你也是父亲,若是你儿子遇到这样的事,你会如何处理?”

吴二河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吴承安。

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作为成年人,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了。

大人若出面,只会被说成以大欺小。

而且若真闹起来,王家哪里斗得过手握兵权的马千户?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李氏压抑的抽泣声时断时续。

吴承安注意到,大伯吴大河此刻脸色发白,嘴唇不停地颤抖,想必是想到了自己若考取功名后可能面临的官场倾轧。

王员外见吴二河沉默不语,转身看向吴承安,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小安,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快思索。

结合王员外今日亲自登门的举动,他忽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抬起头,试探性地说:“找个和您儿子年纪相仿之人,保护他?”

“哈哈哈哈!”

王员外突然大笑,脸上的肥肉跟着颤动,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不错!我就是想让你去学堂保护我儿子!”

他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

“你身高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身体也结实,有你在,我儿子就算被打也有个帮手!”

屋内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赵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声道:“哎呀!这不就是书童嘛!安哥儿能去县城学堂,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闭嘴!”

吴二河突然暴喝一声,吓得赵氏一哆嗦。

他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被疼痛逼得倒抽冷气。

“小安,这银子咱们不要,得罪马千户的事,咱们千万不能做!”

李氏脸色惨白,一把将吴承安搂进怀里,声音发抖:“这......这怎么行!我儿就算块头大些,可马千户儿子身边也有帮手,他们两个怎么是对手?”

她紧紧抱着儿子,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他:“权贵打死平民......那是常有的事,想伸冤都没地儿!”

吴承安感到母亲的手臂在剧烈颤抖,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抬头看向屋内众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恐惧。

祖父吴大福蹲在墙角,粗糙的大手不停地搓着衣角,大伯吴大河脸色铁青,嘴唇不停地蠕动,像是在计算这件事对他科举仕途的影响。

三叔吴三河抱着熟睡的女儿,眼神闪烁不定,几个堂兄弟挤在一起,满脸茫然。

王员外冷眼看着这一家子的反应,笑着朝吴承安说道:“这样吧,老夫也不白白让你做书童,你去学堂的银子,老夫也给你出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入学文书,只要签了,不但你爹治病的银子有了,今后你还能在县城最好的学堂读书识字。”

“另外,我每个月还给你额外的工钱二百文!”

屋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二百文,对农家来说已是不小的数目。

何况现在是吴承安才十岁而已!

吴承安看到大伯母赵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连一向沉默的三婶周氏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行!”

吴二河突然大吼,声音嘶哑得可怕。

“小安,你知不知道马千户是什么人?他手下有兵!真要闹出人命,咱们全家都得陪葬!”

王员外脸色一沉:“吴老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王德发再不堪,也不会让一个孩子去送死!”

他转向吴承安,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小安,你只需在学堂里护着我儿,若真遇到危险,跑就是了。马千户的儿子再嚣张,也不敢在学堂里闹出人命。”

吴承安沉默不语。

他前世虽是个现代人,但也清楚古代阶级森严,平民与权贵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若真得罪了马千户的儿子,后果不堪设想。

但看着父亲肿胀的腿,听着母亲压抑的哭声,想到全家可能因父亲的伤而陷入绝境。

如果拒绝,他还能从其他地方弄到银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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